城东废弃纺织厂。
沈雨薇把车停在距离厂区五百米外的一片荒地里。
熄了火,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远处那片破败的厂房。
阳光很好。但那些残破的窗户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她一个人。陈东带人正在赶来的路上,至少要十五分钟。
但许文华已经在里面待了快一个小时,如果再等,他可能从别的出口跑了。
她推开车门,猫着腰,沿着围墙快速移动。
三个月前,市里在城东这片废弃区域安装了“天网”监控。
但纺织厂太大,监控只能覆盖主要出入口和几条主干道。厂房内部,是盲区。
她找到许文华钻进来的那个墙洞。
几块破木板挡着,一推就开。
钻进去,里面是一片荒草,半人高。她蹲下身,仔细看地上的痕迹。新鲜的脚印,一路往厂房深处延伸。
她跟着脚印走。
越往里,光线越暗。
头顶是锈蚀的钢梁,脚下是碎裂的水泥地,到处是废弃的纺织机械,蒙着厚厚的灰尘。
空气里有霉味和铁锈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腐朽的气息。
走到第三排厂房时,脚印消失了。
沈雨薇停下来,屏住呼吸,仔细听。
没有动静。
她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车间,曾经是织布的地方,一排排织机还保持着当年停产时的样子,像沉默的尸骸。
她贴着墙,慢慢移动。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她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一个人影从织机后面闪出来,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织机之间的缝隙里。
“别动。”那声音太熟悉了。
沈雨薇瞪大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申婵。
他松开手,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微微侧身,指向车间深处。
沈雨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在车间最里面,光线最暗的地方,有七八个人。
他们围坐在一起,有人抽烟,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在小声说话。
地上散落着啤酒瓶和快餐盒。
许文华不在其中。但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光头,纹身,眼神凶狠。
沈雨薇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跟踪你。”申婵的声音也很低,“我看到你的车停在路边,一个人往这边走,就绕路跟过来了。”
“你疯了?”沈雨薇瞪着他,“这里危险!”
“你也知道危险?”申婵看着她,“一个人进来,不等支援,沈局长好胆量。”
沈雨薇被他噎住,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车间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刘哥,那个姓许的藏哪儿了?这破地方这么大,怎么找?”
另一个声音回答:“急什么。他跑不远。刘哥说了,找到他,先把事情问清楚,然后……”
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雨薇的心猛地一沉。这些人,是来灭口的。
申婵的手已经按在她手臂上,微微用力,示意她不要动。
他们藏身的缝隙很窄,两个人挤在里面,几乎是胸贴着胸。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洗衣液的干净味道,混着一点点汗味,还有老码头那边沾上的烟火气。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
他的呼吸很稳,胸膛微微起伏,像一只潜伏的猎豹。但他的心跳。
她能感觉到,比平时快了一些。
沈雨薇的脸,莫名其妙地烫了一下。
她别过脸,不敢看他。
但那几个人就在三十米外,她不敢动,只能保持这个姿势。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慢得像凝固了。
那几个人开始往他们这个方向走。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碎水泥块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沈雨薇的手按在枪套上。
申婵的目光紧盯着那个方向,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
五米。三米。一米。
那几个人停在他们藏身的织机旁边,只有一板之隔。
“妈的,这破地方真大。”一个人抱怨,“那个姓许的,到底躲哪儿了?”
“别废话,继续找。找不到,回去怎么交代?”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雨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股气喷在申婵颈侧,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糖的味道。
申婵的身体僵了一下。
沈雨薇感觉到了。
他身体某个部位的微妙变化。
她的脸更烫了,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你……”她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
“你怎么每次一挨着总这样?”
申婵无语。
他能说什么?说这是正常生理反应?
说这种情况下,紧张和刺激本来就会导致这种结果?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往后挪了挪,试图拉开一点点距离。
但缝隙就这么大,再挪,就要暴露了。
沈雨薇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她忍住了,只是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
“别动,动了更遭。我没事儿。”
申婵点点头。
那几个人走远了。沈雨薇侧身,从缝隙里挤出来。申婵紧随其后。
两人贴着墙,快速往另一个方向移动。
走出那排织机,沈雨薇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人已经拐进了另一条通道,看不见了。
她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申婵站在她旁边,也是满头汗。
两人对视一眼。
沈雨薇的目光在他身上某处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快,继续。”她说。
“找许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