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县医院门口。
苏婉晴坐在车里，看着对面的镇政府宿舍楼。
她知道申婵住在三楼东边那间。
窗户亮着灯。
她看见一个人影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拉上了窗帘。
她不知道那是申婵还是别人。
她只是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
手机震了。
是总部的王董。
「清江那个项目，听说出了事故？」
她回复：
「小问题，不影响。」
「你那边要不要撤？」
她看着那行字。
打了两个字：
「不用。」
发送成功。
她抬起头，继续看着那扇窗。
灯光灭了。
她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第二天上午九点，县纪委监委谈话室。
申婵坐在长条桌一侧，对面是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
一个姓刘，一个姓孙。
姓刘的是主办，三十出头，表情严肃但不凶。
“申婵同志，”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今天找你来，是就青柳公路K9+220段质量事故，向你核实一些情况。”
申婵点点头。
“当时是谁决定使用那批水泥的？”
“我。”
“有没有征求技术负责人的意见？”
“没有。她当时在省城开会。”
“材料供应商是谁联系的？”
“施工队推荐的。我同意试用。”
“试用之前有没有做过检测？”
“施工队说他们做过，有检测报告。”
“那份检测报告你见过吗？”
申婵沉默了两秒。
“见过。”他说，“但我没有仔细看。以为是真的。”
姓刘的抬起头。
“没有仔细看？”
“是。”
姓刘的沉默了几秒。
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
“今天先到这里。后续有需要，还会再找你。”
申婵点点头。
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姓刘的忽然叫住他。
“申镇长。”他改了称呼，语气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申婵回头。
姓刘的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复杂。
“那批材料的供应商，”他说，“我们已经控制了。
是鑫源建材的关联公司，法人代表是赵云峰的小舅子。”
申婵没有说话。
“他们伪造了检测报告，就等着你上钩。”姓刘的顿了顿，“你这一步，踩得很准。”
申婵看着他。
“什么意思？”
姓刘的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
“调查还没结束，等结果吧。”
下午三点，县委办公楼。
林茹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陈国华推门进来。
“林书记，”他递过来一份文件，“省建材检测中心那边查清楚了。那个给申镇长打电话的人，根本就不是检测中心的。是冒充的。”
林茹曦转过身。
“冒充？”
“是。”陈国华说，“真正的检测中心根本没有收到过那批水泥的送检样本。
那个电话，是有人故意打的，就是为了让申镇长以为水泥有问题，然后诱使他做出错误判断。”
林茹曦的眉头皱起来。
“他们怎么能保证申婵一定会用那批水泥？”
“他们不需要保证。”陈国华说：
“他们只需要制造一个两难选择。
要么停工等三天，要么冒险继续。申镇长选了冒险。”
林茹曦沉默了几秒。
“那个打电话的人呢？”
“虚拟号码，已经关机了。”
陈国华说，“但沈局那边查到，号码注册用的身份证，是三个月前在邻省被盗用的。”
林茹曦走到窗边。
阳光很刺眼。
她想起申婵站在这个办公室里，说“我陪你扛”。
“调查组那边怎么说？”她问。
“还在查。”陈国华说，“但材料商那边已经开口了，说是赵云峰的小舅子指使的。赵云峰已经被带走，这件事，可能会成为突破的切口。”
林茹曦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
远处的江面上，几艘作业艇正在缓缓移动。阳光在水面上洒下一片碎金。
“林书记，”陈国华迟疑了一下，“申镇长那边……”
“等调查结果。”她说。
陈国华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茹曦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
晚上七点，县廉政教育中心。
一间不大的谈话室。
赵云峰坐在椅子上，对面是县纪委监委的两个人。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两夜。
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赵云峰，”主办的人翻开卷宗，“鑫源建材那批假水泥的事，你知道吗？”
赵云峰没有说话。
“材料商已经交代了，”主办的人继续说。
“说是你小舅子指使的。你小舅子说是你让他干的。”
赵云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没让他干。”他说。
“那他为什么这么说？”
赵云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因为我让赵德明‘处理’过一些事。”他说。
“赵德明死了，他害怕，想立功。”
主办的人看着他。
“什么事？”
赵云峰又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爆炸案的事……我知道。”
主办的人手顿了一下。
“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