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晴没有立刻回答。
雨声淹没了其他声音。
“因为他们的尽调太细了。”她说。
“细到问了我们参与过的每一个项目、每一个技术负责人的背景、每一个曾经离职员工的离职原因。”
她顿了顿。
“王董说，这不是投资者，这是占领军。”
指挥部里安静了很久。
罗欣低着头，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摩挲。
顾清音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
苏婉晴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申婵站在工作台边，看着窗外那片被雨幕封锁的江面。
手机在掌心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
林茹曦。
他接起。
“申婵。”她的声音很轻。
“嗯。”
沉默。
电话那头有隐约的风声，还有雨刷刮过玻璃的摩擦声。
“我这边……”她顿了顿。
“暂时还不能说太多。
很快会有结果。我在努力。”
“嗯。”
“你那边，今天顺利吗？”
“顺利。”申婵说。
“水下堵漏完成了，今天晚上能不能搞定。”
“很难。”
沉默。
申婵握着手机，站在指挥部的角落里。
台灯的光照不到这里，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
“林书记。”他忽然开口。
“嗯？”
他顿了顿。
“您到哪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快到省城了。”她说。
“雨大。”他说，“注意安全。”
“好。”
又是几秒沉默。
“申婵。”
“嗯。”
她叫他的名字，停顿了很长的一拍。
“有些路，”她说。
“走的时候看不清方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她没有说后半句。
但申婵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走到头了。
才能回头看看自己走了多远。
“我知道。”他说。
晚上八点四十分，省城。
雨还在下。
林茹曦把车停在干休所门口的路边，熄了火。
雨刷停在挡风玻璃中间，像两道凝固的黑色眉毛。
她没有立刻下车。
车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扭曲成模糊的光斑。
路灯、门卫室的灯光、远处住宅楼窗口透出的暖黄色方块。
所有轮廓都在水幕里融化，只剩下一团团晕开的颜色。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左臂的绷带边缘被雨水洇湿了一小块，贴在袖口上。
她抬手理了理头发，发现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连续开车四个小时后的生理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
推开车门。
雨丝立刻扑面而来，凉，细密，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
她没有撑伞，快步走向门卫室。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裹着军大衣在看手机。
听见敲窗声，他抬起头，看见雨里站着的女人。
没打伞，左臂吊着绷带，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但脊背挺得很直。
“我找汪城主席。”
林茹曦说。
“麻烦通报一声，就说清江的林茹曦来了。”
老师傅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吊着的手臂上停了一瞬，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
简短交谈后，他放下话筒。
“汪老家阿姨说，老领导已经休息了。要不您明天再来？”
林茹曦没有动。
“麻烦您再打一次。”她说，“就说，我在这里等到明天早上。”
老师傅犹豫了一下，又拨通了电话。
这次他多说了几句。挂断后，他对林茹曦说：
“汪老让您进去。三号楼，二楼东边。”
林茹曦点点头。
她转身走向小区深处，脚步声被雨声吞没。
三号楼是一栋六层的老式住宅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瓷砖，在雨夜里泛着湿润的光。
楼道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从单元门里透出来，照亮门前一小片积水的地面。
林茹曦上楼。
二楼的防盗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门缝里透出暖色的光。
她轻轻敲了三下。
门被拉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