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档案。”
林茹曦声音冰冷，“三年前分管环保的副县长是谁？”
陈国华翻看手机里的干部履历：
“是……现任市政协副主席，高卫东。”
所有人沉默了。
高卫东，章文涛的岳父。
“先不说这个。”
林茹曦揉着太阳穴，“当前首要问题是：工程还继续吗？怎么继续？”
“必须继续。”申婵突然说。
众人看向他。
“如果现在停工，或者大张旗鼓处理污染，消息一定会走漏。
到时候舆论哗然，项目必然夭折。
而污染还在江底，依然是定时炸弹。”
“你的意思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申婵指向图纸。
“对外，宣布因爆炸案需要全面安全检查，工程暂停一周。
对内，利用这一周时间，秘密进行污染应急处理。”
“怎么处理？项目预算从哪来？”周海涛问。
“预算……”申婵看向林茹曦。
“县里能挤出一千万吗？其他的缺口，我去找苏婉晴谈。”
“她刚受伤，而且华东设计不是慈善机构。”罗欣提醒。
“正因为她受伤，而且华东设计不想前功尽弃。”
申婵思路清晰。
“这是项目最大风险点，他们要么一起解决，要么大家一起沉船。
苏婉晴是聪明人。”
林茹曦看着申婵，看着他眼中熟悉的执着与担当，最终点头：
“我去协调县里资金。申婵，你去找苏婉晴，也代表我们看望一下她。
顾工、罗工，你们在一周内拿出可行的应急处理方案，要绝对保密。”
“明白。”
众人散去时，林茹曦叫住申婵。
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绷带在余晖中白得刺眼。
“注意安全。”她只说了一句。
“您也是。”申婵点头，转身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
汪晓云发来三条信息：
「我爸诊所门口那两人下午走了。」
「你吃饭了吗？」
申婵回复：
「那就好，回头谢谢我那帮兄弟。晚饭吃了。现在还在工地。」
晚上七点，县医院VIP病房。
苏婉晴半靠在病床上，额头贴着纱布，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
申婵捧着一束素净的百合进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苏总，受惊了。林书记和周县长委托我来看望您，希望您早日康复。”
苏婉晴的目光从花束移到申婵脸上。
锐利地审视了他几秒，嘴角才牵起一个很浅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有劳申镇长挂心，也请转达我对林书记的感谢。坐吧。”
申婵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过多寒暄。
直接将带来的平板电脑打开。
调出加密的江底扫描图、污染样品分析报告以及顾清音团队赶工出来的初步应急方案概要。
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的极端严重性和紧迫性。
苏婉晴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捻着雪白的被角，直到申婵说完，病房里陷入一片沉寂。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三千万。申镇长，这不是一笔小钱。华东设计，或者说我，凭什么要出？”
“清江县政府会与华东设计签署补充协议。
白纸黑字确认贵司在此次重大危机处置中的决定性贡献，这不仅关乎当前项目。
也会成为贵司今后在清江乃至本省获取项目时重要的信用背书。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为郑重：
“我个人，欠苏总一个大人情。
只要不违背法律和原则。
未来在清江，苏总或华东设计有任何需要协调、推动的正当事务，我申婵必尽全力。”
苏婉晴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完美微笑。
而是带着些许疲惫、审视和一丝玩味的低笑：
“申镇长，你这个人情，值三千万？
官场上的人情债，我见过不少，可像你这么直白定价的，倒是新鲜。”
“值不值，苏总心里有一杆更精准的秤。”
申婵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话语却更显分量。
“但我知道，如果江底污染泄露导致项目彻底失败，华东设计损失的可不止三千万。
前期投入、股价波动、乃至‘踩雷’劣质项目的名声……
这些，苏总比我算得更清楚。”
“协议核心条款：我方在保密前提下，负责应急处理的全额资金与主要施工；
清江方面全力配合并提供一切必要便利。
指挥权归我方，但技术方案必须双方共认。”
“可以。”申婵点头，“指挥权基于双方认可的技术方案，这是底线。”
“成交。”
苏婉晴示意申婵靠近一些，申婵略作迟疑，还是依言俯身。
她忽然抬手，并非握手，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他衬衫肩领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泥渍。
那是白天在江边抢险时留下的痕迹。
这个动作极快，一触即分，却带着超越社交距离的微妙亲昵。
她看着他瞬间微僵的神情，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几乎可闻：
“申婵，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很多年前，还没学会计算一切时的我自己。”
她收回手，靠回枕头，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也是这么……
不计代价，想把一件事做成。
挺好，但也危险。
记住，赌注可以下，但别把所有筹码，尤其是你自己的性命，也押上去。
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包括你想守护的一切。”
晚上九点，县委大楼。
林茹曦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仔细审阅着申婵带回的协议草案草本，疲惫的眉眼终于舒展了一丝痕迹：“辛苦了，比预想的顺利。”
“是苏婉晴够决断。”申婵实事求是。
“危机只是暂时捂住，远未解除。”
林茹曦放下草案，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赵德明失踪，赵云峰上蹿下跳，章文涛异常沉默……
郑书记说的‘放长线’，线我们已经放了，就等着看看，究竟能钓出什么鱼来。”
“他们一定会动。”
话音刚落，陈国华门也没敲便疾步闯入，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凝重：
“林书记，赵云峰从市里回来了。
他没回自己家，车子直接开进了……
章文涛副书记家的院子。”
林茹曦与申婵的目光在空中瞬间交汇。
鱼，开始试探着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