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青柳公路K17+300处。
二十米长的路基整个塌陷下去，像大地张开的黑色嘴巴。
三辆施工车侧翻在坑里，车轮朝天徒劳地转动。泥浆从裂缝中汩汩涌出，混着折断的钢筋和碎裂的水泥块。
申婵赶到时，现场已经围了上百人。
工人们站在塌陷边缘，有的在哭，有的在骂，两个受伤的工人被抬到路边临时包扎，鲜血染红了纱布。
“什么时候塌的？”申婵问现场负责人。
“半小时前……正在铺最后一层水稳层，突然就……”
负责人声音发抖，“申镇长，我们完全是按规范施工的，谁知道……”
申婵蹲下身，抓起一把塌陷处的材料。
砂石颗粒粗糙，轻轻一捏就散开。
他捡起一块水泥碎片，指甲一刮，表面就掉下一层粉。
“这水泥标号不对。”
他站起身，脸色铁青，“砂石含泥量至少超标百分之三十。谁供的材料？”
负责人不敢说话。
“说！”
“是……是鑫源建材。”
负责人低下头。
“马建国那家公司。但监理报告都合格的，每批材料都有检测单……”
申婵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汪晓云。
“申婵，我刚拿到监理公司的背景资料。”
她的声音急促。
“‘诚信监理’的法人叫赵德明，是赵云峰的小舅子。
而且这家公司三年前就出过事。
柳树镇大桥垮塌，他们出具的也是合格报告！”
“证据呢？”
“王婧调出了当年的档案，扫描件发你手机了。”
申婵打开微信，图片加载出来。
那是一份泛黄的监理报告，日期是三年前，项目名称“柳树镇大桥改建”，结论栏赫然写着：
“各项指标符合设计要求，评定为合格。”
报告签发人：赵德明。
而那座桥，在报告出具后第十七天，垮了。
死了三个人。
申婵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晓云，”他压低声音，“你立刻把这份档案交给林书记。
还有，你自己小心，这件事背后的人……”
“我知道。”汪晓云顿了顿。
“申婵，我今早收到一封信。匿名信。”
“什么内容？”
“……‘少管闲事，否则你爸的诊所……’后面没写，但画了个流血的十字架。”
申婵的心脏骤然收紧。
汪晓云的父亲在县城开了一家小诊所，老人今年六十八了，还在坐诊。
“躲不是办法，必须解决。
你爸那边我安排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
“昨晚我想了一夜。我喜欢你。
从在县委办第一次见你就喜欢。
我不知道你心里是不是有林书记。
也知道你们不可能。
但我想告诉你。
我等你，不管等多久。
只是你别让我等一辈子，好吗？”
雨后的阳光照在塌陷的公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申婵站在废墟边缘，耳边是汪晓云的声音，眼前是二十米长的裂缝。
他想起林茹曦在晨光中说“好好活”，想起罗欣在暴雨中说“我等你”，现在汪晓云说“别让我等一辈子”。
三个女人，三种感情，像三条绳索，把他往不同的方向拉扯。
“晓云，”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等这事过去了，我们……好好谈谈。”
“好。”
汪晓云的声音里有泪意，但更多的是坚定，“我等你。”
电话挂了。
申婵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面对那些惊慌的工人。他提高声音：
“所有人听着！青柳公路全线停工！
所有材料封存送检！
所有施工记录、监理报告、采购合同，一份不少地交上来！”
“可是申县长，”一个老工人颤巍巍地说。
“这条路停了，山里的七个村子怎么过冬？
粮食运不进去，煤也运不进去……”
“路要修，但不能用劣质材料修！”
申婵斩钉截铁。
“我现在就回县里汇报。
三天，最多三天。
我给大家一个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