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县委小会议室的百叶窗，在长条会议桌上切出一格格明暗相间的光影。
林茹曦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周海涛和陈国华，右手边空着两个位置。
那是留给今天两位特殊客人的。
九点整，门被轻轻推开。
先进来的女人。
深栗色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一身浅灰色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时尚杂志走下来。
她手里提着爱马仕的公文包，笑容恰到好处地停在职业与亲切之间。
“林书记，周县长，陈副书记，早上好。”
她的声音清脆如铃，“我是华东设计集团副总经理，苏婉晴。”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位女性。齐肩黑发，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藏青色西装裙，手里拿着厚重的图纸筒。
她的美是另一种。
知性、冷静，像博物馆里陈列的古瓷。
“各位领导好，我是远见设计新任总工程师，顾清音。”
两位女性在空位坐下，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如盛夏玫瑰，一个如深秋霜菊。
林茹曦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开门见山：
“感谢两位今天能来。江岸长廊项目对清江的意义，我不再赘述。
今天请两位来，是想探讨一个可能性。
华东设计与远见设计组成联合体，共同实施这个项目。”
苏婉晴的微笑未变，但眼神锐利了一分：
“林书记，联合体在我们行业不是新鲜事。
但通常会有主次之分，不知道县里对两家公司的定位是……”
“平等合作。”
周海涛接过话头，“华东设计负责资金管理和施工组织，远见设计负责技术方案深化和现场指导。
利润按实际贡献度分配，县纪委全程监督。”
顾清音推了推眼镜：
“周县长，技术方案的贡献度如何量化？设计理念、结构计算、材料选择。
这些很难用简单的百分比衡量。”
“所以需要你们两家先达成共识。”
陈国华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县里拟定的合作框架，具体细节可以谈。
但有一条底线。
项目必须按期保质完成，不能因为内部协调问题耽误进度。”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苏婉晴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方案书：
“林书记，不瞒您说，华东设计完全有能力独立完成这个项目。
我们的资金实力、施工经验、政企关系，在省内都是一流的。
联合体……
会不会增加不必要的管理成本？”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华东设计不太愿意带远见设计玩。
顾清音淡淡开口：
“苏总说得对，管理成本确实会增加。
但苏总可能忽略了一点。
江岸长廊的核心技术是防洪设计和生态修复。
这方面，华东设计最近三个项目的专家组名单里，都有我们远见设计的退休高工。”
她翻开手中的图纸筒，抽出几张手绘草图：
“这是张工。
也就是我的老师。
三年前为江岸长廊做的原始设计。
后来项目搁浅，但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完善。
如果华东设计独立实施，要么从头开始，要么……
只能找我们做技术顾问。”
图稿在桌面上铺开。
那是用钢笔手绘的江岸剖面图，每一笔都精准有力，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苏婉晴看着那些图纸，笑容终于有了些变化：
“顾工，你这是在将我的军？”
“我只是陈述事实。”顾清音的语气依然平静。
“苏总，这个项目拖了三年，清江等不起第二次失败。
最好的方案是强强联合，而不是互相拆台。”
林茹曦适时插话：
“两位，清江要的不是谁赢谁输，而是把事办好。联合体如果成功，对两家公司都是双赢。
华东设计可以借此拓展生态修复类项目，远见设计可以证明自己的技术实力。
这个示范效应，比单纯赚一笔钱更有价值。”
窗外传来麻雀的叫声。
阳光移动了一格，照在顾清音的手绘图上，那些线条在光里仿佛活了过来。
苏婉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良久，她抬起头：“林书记，我需要董事会授权。
但就我个人而言……
我同意尝试。”
“顾工呢？”林茹曦看向另一边。
顾清音收起图纸：
“技术上我没有意见。但我需要确保远见设计的知识产权得到保护，技术团队的话语权不能低于40%。”
“可以谈。”
周海涛拍板，“给你们三天时间敲定细节。
三天后，我要看到完整的联合体协议。”
会议在十点半结束。苏婉晴和顾清音一同离开，两人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形成奇妙的二重奏。
一个清脆明快，一个沉稳笃定。
陈国华看着她们的背影，忍不住说：
“这两个女人……不简单。”
“能在这个行业做到这个位置的，都不简单。”
林茹曦整理着文件。
“希望她们能真的合作，而不是互相算计。”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汪晓云冲进来，脸色煞白：
“林书记，出事了！青柳公路……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