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历史，等于把清江过去的阴暗面全部晾在阳光下。
那些还在位的人，那些还没清理干净的关系网，都会受到冲击。
“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知道。”
罗欣迎着他的目光。
“但清江如果想真正重生，就得有刮骨疗毒的勇气。
否则，今天扫掉一个李鑫，明天还会长出张鑫、王鑫。”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一辆黑色轿车驶进大院，车牌是省城的。
周海涛看了眼车牌，眉头皱起：“省发改委的车。”
陈国华也走到窗边：“是吴主任的车。”
吴文涛。
省发改委副主任，刘福生的女婿，郑明远的连襟。
这个人选在这个时候来清江，不会是巧合。
“会议继续。”
周海涛走回座位。
“罗工，你的建议我会考虑。
但在县委做出最终决定前，今天的投票结果暂时保密。”
“明白。”罗欣点头。
接下来的议程走得很快。无非是一些程序性事项，没人再深入讨论技术细节。
十一点半，会议草草结束。
周海涛第一个离开会议室。
下楼时，正好遇见吴文涛从车里出来。
两人在宾馆大厅相遇。
“周县长，巧啊。”
吴文涛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含着笑，但那笑没到眼底。
“我来清江调研重点项目，听说你们在开招标会，就过来看看。”
“欢迎吴主任指导工作。”周海涛伸手与他相握。
“招标会刚结束，结果还没最终确定。”
“不着急，不着急。”
吴文涛拍拍他的手背。
“项目要选好企业，尤其是江岸长廊这种标志性工程。
我听说……
远见设计也参标了？”
“是的。”
“这家企业我知道。”吴文涛语气随意。
“三年前那事……可惜了。其实技术实力还是有的，就是当时跟错了人。”
话里有话。周海涛听着，不接茬。
“对了，”吴文涛像是忽然想起。
“省里最近在推国企混改试点，华东设计也在名单里。
如果他们能中标江岸长廊，对混改试点也是个推动。”
这是明示了。
周海涛面不改色：
“招标结果会按程序走，请吴主任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
吴文涛笑着松开手。
“你们忙，我先去县里转转。晚上一起吃个饭？
我把郑书记也叫上，咱们好久没聚了。”
“今晚恐怕不行，还有工作。”
“工作永远忙不完。”
吴文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周县长，清江刚经历风波，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有些事……不必太较真。”
他说完，转身上车。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周海涛站在宾馆门口，阳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看见陈国华和罗欣从里面出来。
“是吴主任？”陈国华问。
“嗯。”
周海涛放下手，“来打招呼了。”
“打招呼还是施压？”
“都一样。”
周海涛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
“陈副书记，你晚上加个班，把招标结果的所有支撑材料再核实一遍。
尤其是远见设计的股权变更文件，我要看到每一层股东的身份证复印件。”
“这么细？”
“必须这么细。”
周海涛吐出一口烟。
“吴文涛亲自来，说明省里有人坐不住了。
我们要么把材料做得铁板一块，谁也挑不出毛病；要么就准备换方案。”
陈国华点头：“我马上去办。”
罗欣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罗工，”周海涛看向。
，“你是专家，只对技术负责。政治上的事，你不要卷进来。”
“可我……”
“没有可是。”周海涛打断她，“清江需要你的专业，不需要你当烈士。明白吗？”
罗欣咬住嘴唇，最终点头。
周海涛把烟摁灭在垃圾桶上：
“我去找林书记。
招标结果，今晚必须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