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雾气时，清江县委大楼三层东侧的走廊还空无一人。
申婵推开305办公室的门。
这间他用了不到三个月的办公室，今天专门回来办工作交接。
桌面上已经收拾干净，只剩下几份需要移交的文件和那盆绿萝。
他把绿萝搬到窗台上，阳光透过叶片，在桌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手指在桌沿划过，木质的纹理熟悉得就像掌心的纹路。
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
短发齐耳，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套裙，手里拿着笔记本。
她在门口站定，微微躬身：
“申镇长，我是王婧，组织部通知我今天来报到，接任您的秘书工作。”
申婵起身与她握手：“王婧同志，欢迎。请坐。”
王婧在对面坐下，目光迅速扫过办公室。
窗台上的绿萝，墙上的清江县地图，文件柜里整齐的档案盒。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张已经空了的办公桌上，那里曾经属于县委办最年轻的秘书。
“申镇长，两个月从秘书到镇长，这在清江没有先例。”
“只是组织信任，工作需要。”
申婵把一份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这是当前的重点工作清单，一共十七项，前三项用红色标出，需要优先处理。”
王婧翻开文件夹，每一条备注都写得很具体，像是一张细致的地图。
“申镇长，”王婧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这些工作……您希望我做到什么程度？”
申婵沉默了几秒：
“王婧同志，我知道你三年前在项目科时，写过一份江岸长廊的预算初审意见。”
王婧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份意见被周正涛县长批示‘退回重审’。”
申婵继续说。
“但我调阅了当时的会议记录，你是唯一一个在会上公开质疑预算合理性的人。”
“那又怎样？”王婧的声音有些发紧。
“然后我就被调去了档案室。”
“但你没有改口。”申婵看着她。“你知道清江的很多秘密，但你选择沉默。”
王婧的手指捏紧了笔记本边缘。
“现在，我不要求你开口。”
“你做一件事。
把该查的档案查清楚，该核实的材料核实明白。
至于查到什么，看到什么，你直接向林书记汇报。”
“为什么是我？”
王婧问。
“因为清江需要记住真相的人。”
申婵转过身。
“也因为林书记需要一位既懂业务、又敢说真话的秘书。”
……
上午八点半，县委书记办公室。
林茹曦正在批阅文件，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
“进。”
申婵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王婧。
“林书记，王婧同志来报到了。”申婵说。
林茹曦放下笔，抬起头。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光晕。
她打量着王婧。
这个穿着朴素、眼神里藏着锐利的年轻女人。
“王婧同志，欢迎。”
林茹曦站起身，与她握手。
“申镇长推荐你的时候，说你专业扎实，原则性强。”
“林书记过奖。”
王婧微微低头。
“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坐吧。”林茹曦示意两人坐下，目光转向申婵。
“青石镇那边怎么样？”
“工地恢复施工了，但人心不稳。”
申婵汇报道。
“马建国被抓后，王家村那些阻挠的村民突然安静了，反而让人不安。
我怀疑他们接到新的指令。”
“马建国审讯有进展吗？”
“沈局长那边还在攻坚。
马建国承认爆炸物是他提供的，但坚持说是‘个人行为’，背后没人指使。”
林茹曦冷笑：
“五公斤炸药，定时装置，还留威胁纸条，这叫个人行为？”
她顿了顿。
“王婧，这件事你也关注一下。涉及重大安全事件的材料，你要第一时间整理给我。”
“明白。”王婧打开笔记本记录。
“林书记，我上午可以先开始熟悉工作吗？”
她问。
“可以。”
林茹曦点头。
“申镇长，你带她去熟悉一下环境，做个交接。”
申婵起身：“好的。林书记，那我先去了。”
两人离开办公室，走廊里传来渐远的脚步声。
手机震动，是郑明远发来的信息：
「听说你们抓了马建国？动作很快。
但要注意，马建国只是小虾米，背后有大鱼。
账本如果涉及市级领导，建议你暂缓深挖，先报省纪委。」
林茹曦盯着这条信息，久久没有回复。
最后她打字：
「郑书记，清江的天要亮，就得把乌云都扫干净。至于怎么扫，我有分寸。」
发送。然后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