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县委常委会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擦得锃亮，十一个座位前都摆着名牌。
窗外的阳光正好。
“人都到齐了。”
林茹曦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八点五十分。
“提前十分钟开始。今天议题很重要，时间紧，大家集中精神。”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第一项，关于江岸长廊项目招标复核的情况通报。孙书记，请你先说一下纪委的调查进展。”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的嗡嗡声。
良久！
“第三项，”林茹曦翻开下一页。
“青石镇征地遗留问题。申婵镇长反映，王家村部分村民阻挠施工，背后可能有人鼓动。李书记，你们政法委掌握什么情况？”
政法委书记李志刚四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
“我们调查发现，确实有非本村人员参与阻挠。
其中一人是柳树镇赵小虎，是柳树镇原党委书记赵云峰的侄子。
另一人在鑫源建材公司工作，这家公司以前是李鑫的产业。”
会议室气氛一紧。李鑫的名字，现在是个禁忌。
“赵云峰现在在哪？”林茹曦问。
“在县政协，任提案委主任。”李志刚说，“我们找他谈过话，他说对侄子的事不知情，会教育约束。”
“教育约束？”
林茹曦声音冷了下来。
“阻挠重点工程施工，是教育约束能解决的吗？
李书记，你们政法委要拿出措施，依法打击这种阻挠施工的行为。
该警告的警告，该拘留的拘留。”
“明白。”李志刚记下。
“另外，”林茹曦看向章文涛，“章县长，你分管城建，鑫源建材现在是什么情况？”
章文涛脸色不变：“李鑫出事后，鑫源建材已经变更法人，现在是一个叫王大海的人在经营。我们核查过，公司资质齐全，经营正常。”
“和这次阻挠施工有关吗？”
“还在调查。如果查实有违法行为，一定严肃处理。”
林茹曦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第四项，也是今天最重要的议题。”她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县委副书记人选，市委已经正式批复。”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经市委研究决定，任命陈国华同志为清江县委副书记，明天正式到任。”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陈国华站起身，向大家鞠躬：“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章文涛鼓掌最用力，笑容也最灿烂，只是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另外，”林茹曦继续说，“市委同意县委的建议，增补李明同志为县委常委，继续分管文卫工作。”
李明激动地站起来，眼眶都红了：“谢谢组织，谢谢林书记，谢谢各位领导……”
“坐下吧。”林茹曦摆摆手，“李县长，进了常委，责任更重，要多学习，多担当。”
“是是是，一定一定。”
吴秀英低着头，手指紧紧抓着钢笔，指节发白。
“最后一项，”林茹曦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关于三年前江岸长廊项目的一份补充协议。”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复印件，让工作人员分发给每个人。
“大家都看看。
这是三年前县政府和远见设计签订的协议。
第五条规定，如果项目因非中标方原因中止，重启时原中标方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中标权。”
会议室里响起翻纸的声音。
“这份协议当时是谁签的？”林茹曦问。
所有人都看向章文涛。
三年前他是常务副县长，分管城建。
章文涛面不改色：
“这份协议我记得。
当时是为了保护中标企业利益，避免政府随意中止项目给企业造成损失。
全国很多地方都有类似条款。”
“但签字的是周正涛县长和李鑫。”
林茹曦盯着他，“李鑫是远见设计的代表？”
“远见设计当时是银鹰资本的控股企业，李鑫是银鹰资本的实际控制人，所以由他签字。”
章文涛解释，“这符合商业惯例。”
“那备注栏里的‘关联企业’是什么意思？”
林茹曦追问。
“协议明确写了，远见设计包括其关联企业银鹰资本及其指定施工方。
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个项目实际上是被银鹰资本控制了？”
章文涛的额头渗出细汗：
“这个……当时主要是考虑项目资金问题。银鹰资本实力雄厚，能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然后项目就中止了，一停就是三年。”
林茹曦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三年后重启，银鹰资本换了个马甲，用新岸景观的名义又来投标。
章县长，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