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青石镇。
洪水已经漫过堤坝，涌进镇子。低洼处的房屋淹到了一层，救援队正在用冲锋舟转移群众。
林茹曦站在临时指挥部的帐篷里，浑身湿透，手里拿着对讲机，声音沙哑：“三组，王家村还有多少人没转移？”
“报告，还有十二户，但水太急，冲锋舟过不去！”
“用绳索牵引，必须在天亮前全部撤出！”
林茹曦下令，“陈明达呢？”
“陈书记带人去加固二号闸口了，那边有决堤风险。”
林茹曦的心一紧。二号闸口是青石镇最后的防线，一旦失守，整个镇子都会被淹。
她拿起雨衣就要往外走，一个工作人员拦住她：
“林书记，您不能去，太危险了！”
“我是县委书记，我不去谁去？”
林茹曦推开他，冲进暴雨中。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手电光和救援车的灯在雨幕中摇晃。
洪水已经涨到膝盖，水流湍急，每走一步都艰难。
林茹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二号闸口走，半路上遇到撤回来的群众。
有个老太太抓着她的手哭：
“书记，我家老头子还在里面，他腿脚不好……”
“大娘，救援队已经进去了，您先去安置点。”
林茹曦安慰道，心里却沉甸甸的。
到二号闸口时，她看到了陈明达。
老人正和十几个村民一起，用沙袋加固闸口。
洪水从闸门缝隙里喷涌而出，冲力巨大，他们每垒一个沙袋，就要用尽全力。
“老陈！”林茹曦喊。
陈明达回头看见她，急了：
“你来干什么？快回去！”
“我帮你！”林茹曦冲过去，和他一起扛沙袋。
雨越下越大，洪水越涨越高。闸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裂缝在扩大。
“不行了，顶不住了！”
有人喊。
陈明达看着汹涌的洪水，忽然说：
“林书记，你带大家撤，我留下。”
“你说什么？”
“这个闸口下面是空的，以前修的时候偷工减料，我知道。”
陈明达苦笑，“李鑫的公司承建的。如果闸口完全垮塌，洪水会冲垮半个镇子。
必须有人下去，从里面堵住裂缝。”
“你疯了？下去会死的！”
“我这条命，早该死了。”
明达看着她，眼神平静。
“二十年前我就该站出来，但我没有。现在，让我做件对的事。”
他转身就要往水里跳，林茹曦死死拉住他：
“不行！一定有别的办法！”
“没有时间了！”陈明达推开她，“林书记，清江交给你了。还有……替我跟申婵说声对不起。”
说完，他纵身跳进洪水。
“老陈！”林茹曦尖叫。
几个村民也想跳下去救人，但水流太急，根本靠不近。
林茹曦跪在泥水里，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她恨自己的无力，恨那些偷工减料的人，恨这该死的洪水。
就在这时，一束强光从远处照来。
冲锋舟的引擎声响起，申婵站在船头，朝她伸出手：“林书记，上来！”
“申婵？你怎么……”
“先上来！”申婵把她拉上船，看到闸口的情况，脸色一变，“陈书记呢？”
“他跳下去了，要从里面堵裂缝……”
申婵二话不说，脱下外套就要跳，被汪晓云拉住：“申婵！太危险了！”
“我知道。”申婵看着她，眼神坚定，“但我必须去。”
他转头对开船的赵大勇说：“赵局，给我绳子。”
“你确定？”
“确定。”
赵大勇递过安全绳，申婵绑在腰上，另一头固定在冲锋舟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跳进洪水。
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他。申婵睁开眼睛，浑浊的水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着感觉往闸口方向潜。
氧气在减少，耳朵嗡嗡作响。
忽然，他看见了一束微光——是防水手电，陈明达带来的。
陈明达正卡在闸口的裂缝处，用身体顶着沙袋，嘴里咬着呼吸管，但显然快撑不住了。
申婵游过去，接过沙袋，用手势示意陈明达上去。
陈明达摇头，指指裂缝——还有更大的一道，需要更多沙袋。
两人一起将沙袋塞进裂缝，一道，两道……
闸口的震动渐渐小了。
但陈明达的氧气耗尽了。他脸色发紫，开始呛水。
申婵毫不犹豫地拔下自己的呼吸器，塞进陈明达嘴里，然后拉着他往上游。
绳索绷紧，赵大勇在用力拉。
就在两人快要浮出水面时，闸口发出一声巨响。
不是垮塌，而是裂缝终于被堵住了，水流变缓了。
申婵和陈明达被拉上冲锋舟，两人都奄奄一息。
汪晓云哭着给申婵做人工呼吸，林茹曦则按着陈明达的胸口：
“老陈！坚持住！”
陈明达睁开眼，虚弱地笑了笑：
“林书记……我这次……没做错吧？”
“没做错，你救了整个镇子。”
林茹曦泪流满面。
“那就好……”陈明达看向申婵。
“申婵……
对不起……
替我跟你爸说……
对不起……”
他的手垂了下去。
“老陈！”林茹曦大喊。
但陈明达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