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茹曦没有回答。
理智在尖叫要怀疑，可直觉……
直觉却在说，他不是敌人。
这种分裂感几乎要将她撕裂。
“我信证据。”
最终，她只说出这三个字。
申婵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回答。
他转身从文件夹里又取出一张照片，放在她面前。
“这是在赵老四最后一个住处找到的。”
他说，“虽然人跑了，但留下点东西。”
照片上是一个烧了一半的笔记本残页，上面有几行潦草的字迹：
「2.18，接单。目标：刘。方式：药+绳。要求：像自杀。定金已收。尾款等风声过。」
「2.23，二次任务。目标：化工厂。要求：彻底销毁。用老装备。」
「联系人：老板。中间人：李。」
林茹曦盯着那几行字，血液几乎要凝固。
2月18日——那是刘建国死亡的前三天。
2月23日——化工厂爆炸前四天。
“李”……是李鑫吗？
那“老板”是谁？
“这张残页，”申婵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是在灶台里发现的，烧了一大半。
应该是赵老四撤离前想销毁，但没烧干净。”
“为什么留下？”
林茹曦问，“这种人，不该犯这种错误。”
“两种可能。”
申婵分析，“第一，他走得匆忙，来不及彻底处理。第二……”
他顿了顿：
“他是故意留下的。留给能看懂的人。”
这个推测让林茹曦的后背渗出冷汗。
如果赵老四是故意留下线索，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引导他们查下去？还是……陷害某个人？
“书记。”申婵忽然说，“您该休息了。我送您回去。”
林茹曦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十二点半。
她确实累得不行，太阳穴突突地跳。
“……好。”
收拾东西时，她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一支笔。笔滚落到申婵脚边。
两人同时弯腰去捡。
又一次。
申婵的手先触到笔杆，林茹曦的指尖则碰到了他的手背。
这次接触比上次更轻，却像电流一样窜过两人全身。
他们同时僵住。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林茹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丝医院消毒水的气息。
她能看见他衬衫领口下隐约的锁骨线条，和喉结滚动时皮肤下绷紧的弧度。
那些被她强行压制的画面再次翻涌上来：
黑暗中滚烫的躯体，汗湿的皮肤相贴，粗重的呼吸喷在颈侧……
她猛地直起身，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
“小心！”
申婵几乎同时起身，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透过薄薄的衬衫袖子，烙在她皮肤上。
这个姿势，让他们靠得很近。
近到林茹曦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头发微乱、脸色苍白、眼神慌乱的女人。
近到申婵能闻到她发间栀子花的香气。
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脖颈上因为紧张而浮现的细小血管。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申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缓缓下移，停在她唇上。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
林茹曦的心跳如擂鼓。
她想后退，想推开他，但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想起那条短信：“小心你身边的人。”
是他吗？
会是他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心里，让她浑身发冷。
“……放开。”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
申婵的手顿了顿，然后缓缓松开。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神重新恢复平静。
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抱歉。”
他说。
林茹曦没说话，只是转身拿起包和外套，快步走向门口。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前一后，始终隔着一步的距离。
车驶向县委家属院。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电台里深夜节目主持人温柔的声音在车内回荡。
开到楼下时，林茹曦看见自家窗口还亮着灯。
这么晚了，母亲还没睡。
“就到这里吧。”她说，“我自己上去。”
申婵停好车，却没立刻解锁车门。他转头看她，夜色里他的侧脸线条硬朗。
“书记。”
他忽然开口。
“无论您信不信，我和那些事没有关系。
我来清江，只是工作。”
林茹曦的手指蜷缩在掌心。
“……我知道。”她最终说。
但她真的知道吗？她自己都不知道。
申婵解锁车门。林茹曦推门下车，快步走进单元门。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他是否还停在原地。
上楼，开门。
母亲果然还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织着毛线，电视开着静音。
“妈，这么晚还不睡？”林茹曦放下包，声音疲惫。
“等你。”母亲放下毛线，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
“曦曦，你脸色很差。”
“没事，就是累了。”林茹曦走到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
母亲跟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今晚……又是那个小申同志送你回来的？”
林茹曦的手顿了顿。
“……嗯。”
母亲沉默了。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申婵的车还停在楼下，没走。
“妈。”林茹曦走到她身边。“你到底……认识申婵？”
母亲的手在窗帘上收紧，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许久，她才低声说：
“我不认识他。但我认识……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
“谁？”
母亲转过身，看着女儿，眼睛里有一种林茹曦从未见过的恐惧。
“很多年前的事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那时候你爸还在……他办过一个案子，涉及一个姓申的……”
话音戛然而止。
母亲摇摇头：“可能是我记错了。人老了，容易胡思乱想。”
她放下窗帘，转身走向卧室：“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门轻轻关上。
林茹曦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又转头看向窗外。
楼下，申婵的车终于发动，缓缓驶离。
尾灯的红光在夜色里拖出两道长长的轨迹，像伤口渗出的血。
她拿起手机，看着那条王海波的短信，又想起母亲欲言又止的话，最后想起申婵在办公室里扶住她时那个眼神。
所有这一切，在她脑海里搅成一团。
小心你身边的人。
证据在老家墙缝里。
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
姓申的……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这场风暴里，她还能相信谁？
而那个和她有过一夜迷乱、现在守护在她身边的男人。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