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门进来时，林茹曦正在最后一遍梳理汇报思路。
“书记。”
申婵站定，身上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沈科长那边怎么说？”林茹曦放下笔。
“尸检初步结果出来了。”
申婵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死因确实是阿普唑仑过量导致呼吸抑制。但有两个关键发现。”
林茹曦坐直身体：“说。”
“死亡时间不是凌晨三点到四点，而是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还有呢？”
申婵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在刘县长办公室窗台外沿发现的。”
林茹曦凑近看。
证物袋里，是一根极细的、深蓝色的尼龙绳。大约十几厘米长，质地坚韧，一端有轻微的灼烧痕迹。
“这是……”她皱起眉头。
“登山或军用级别的降落伞绳。”
申婵说。
“沈科长推测，可能有人用绳索从楼顶或隔壁窗户进入刘县长办公室。窗台外沿有轻微的摩擦痕迹，但昨晚下过小雨，大部分痕迹被冲刷了。”
林茹曦感到后背发凉。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刘建国的死，就不是简单的自杀或突发疾病，而是一场有预谋的、精心策划的谋杀。
“还有，”申婵顿了顿。
“我从公安局出来时，又看到了那辆黑色轿车。尾号378，停在公安局斜对面的便利店门口。”
“车里的人呢？”
“没看清。车窗贴膜太深。”
申婵说，“但我记下了完整车牌。已经让沈科长帮忙查了。”
林茹曦盯着那根深蓝色的尼龙绳，脑海里飞速旋转。
“这根绳子……”
她喃喃道，“你觉得，会是部队里的人用的吗？”
申婵沉默了几秒。
“这种规格的尼龙绳，户外运动、建筑工程、部队都会用到。”
“但一端有灼烧痕迹……
可能是速降时摩擦发热导致的。
如果是这样，使用者需要一定的训练。”
林茹曦抬起头，看向申婵：“你以前在部队，用过这种绳子吗？”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申婵的目光很沉，看不出情绪。良久，他才开口：
“用过。”
他的回答很平静。
但林茹曦注意到，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握了一下左手腕。
那个有疤痕的位置。
“这些情况，暂时不要对任何人说。下午督导组要来，一切以稳定为主。”
“明白。”
申婵收起证物袋，“书记，还有一件事。”
“说。”
“沈科长建议，对县委大院的所有监控进行一次彻底排查，特别是昨晚到今晨的。”
申婵说，“但监控室归县委办后勤科管，要调取录像需要您的签字。”
林茹曦立刻从抽屉里取出便签纸，快速写了个条子，盖上自己的私章。
“你亲自去。不要惊动后勤科的人，直接找值班员，就说我要看昨晚的安保记录。”
申婵接过条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回头说：
“书记，下午见面会，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已经一点了。”
林茹曦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水。
“我让晓云送点过来。”她说。
申婵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茹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今天上午发生的所有事：
建国的死、银行储物柜里的材料、被撕掉的信、王海波的异常、那辆黑色轿车、深蓝色的尼龙绳……
还有申婵。
这个突然闯进她生活和工作的男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他到底是谁？
那晚在酒吧的相遇，真的只是偶然吗？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申婵怎么和自己去的自己的酒店房间？
林茹曦不敢再想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抽屉，取出一面小镜子，开始补妆。
镜子里，她看到自己脖颈上，那些暧昧的红痕已经几乎看不出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痕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