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哥哥。」
裴景珩恍惚了。
当晚,他宿在了她院里。
第二日一早,东宫炸开了锅。
床上、地上、帐帘,全是血。
柳如霜一刀扎在裴景珩胸口。
另一刀,直接废了他的下身。
太医署跪了一地。
最后只给出一句话。
胸口伤了要害,纵有名药吊着,也活不过一年。
柳如霜当场被乱棍打死。
消息传到北境时,春桃手里的药筐险些摔了。
「小姐,这也太狠了。」
我看着院外的雪,静了很久。
柳如霜不是狠。
她只是终于发现,自己被爱意养废了。
她以为裴景珩会永远替她撑腰。
所以她不学规矩,不辨是非,不知进退。
可人的偏爱一旦收回,她便连活下去的本事都没有。
裴景珩也是。
他以为我永远会替他稳住东宫,替他挡骂名,替他收拾烂摊子。
可我走了。
他的深情,便成了害他的刀。
他的宠爱,也反过来咬了他一口。
我把药条一根根拢好,轻声道:
「这世上没有谁该永远替谁收拾残局。」
春桃点点头。
「反正小姐以后不用了。」
我笑了笑。
「是,不用了。」
13
废太子是在半年后送来信的。
那时裴景珩已经被废。
新太子另立,是素来温和谨慎的四皇子。
东宫旧人散了大半。
送信的是从前伺候裴景珩的老太监。
他跪在靖王府门外,额头磕得青紫。
「王妃,废太子只求您看一眼。他说,他不求您原谅,只想同您说一句对不起。」
裴砚舟站在我身侧,没有替我做主。
我看着那封信。
封口处压着一截红绸。
很短。
约莫三寸。
我忽然笑了。
原来他也记得。
可惜太晚了。
我没有接。
「烧了吧。」
老太监哭道:
「王妃!」
我平静看他。
「告诉他,沈知晚早就收够了他匀出来的东西。歉意也一样,不必再送。」
老太监怔住。
我转身回府。
身后火盆燃起。
那截三寸红绸在火里卷曲,很快成灰。
当夜,我做了个梦。
梦里又回到上一世。
我穿着三寸红绸压边的喜服,独自坐在新房里。
外头锣鼓喧天。
裴景珩在柳如霜院中陪她哭。
我等到天亮,等来一句:
「太子妃懂事,不会计较。」
梦里的我缓缓抬起头。
她看见了现在的我。
我也看见了她。
她眼底没有怨,只有疲惫。
我走过去,替她摘下沉重的凤冠。
「别等了。」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下一瞬,梦境碎开。
我醒来时,裴砚舟正守在床边。
「做噩梦了?」
我摇头。
「不是噩梦。」
我握住他的手。
「是告别。」
裴砚舟垂眼看我。
灯火下,他眼底似乎有些红。
我心里那点疑惑又浮了上来。
「裴砚舟。」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他沉默很久,没有答。
第二日,他请来了一位道长。
道长白须白眉,眼神却极清明。
他看了我许久,又看向裴砚舟。
忽然笑了。
「王妃不必怕旧人纠缠。缘尽之人,来世不逢。」
我心口一跳。
道长又道:
「倒是王爷,前世守了王妃灵前三日,今生才换来这一程。」
我猛地看向裴砚舟。
他脸色微白。
半晌,才低声道:
「知知。」
我声音发颤。
「你也是重生的?」
他点头。
我眼眶一下红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裴砚舟看着我,声音很轻。
「我怕你知道后,会觉得我娶你也是算计。」
「上一世我晚了一步。」
「这一世,我只想站在你能看见的地方,等你自己选。」
我想起他知道我怕雷。
想起他送来的旧石头。
想起大婚那日,他说谁也不能再碰我一寸。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带着旧梦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