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珩没有回答。

    这沉默,比回答更狠。

    我转身想走。

    脚下却踩到一截枯枝。

    声音很轻。

    那边却瞬间静了。

    下一刻,裴景珩绕了出来。

    看见我时,他眼底闪过狼狈。

    「知晚。」

    我行礼。

    「太子殿下。」

    他看着我身上的三皇子妃服制,声音低了些。

    「你过得好吗?」

    这句话问得可笑。

    上一世,我病重时,他都没有这样问过。

    他只问:

    「如霜近日胃口不好,你可知道有什么开胃方子?」

    如今我离开了,他倒想起问我好不好。

    我平静道:

    「殿下若无事,臣妇先告退。」

    他忽然抓住我的衣袖。

    「你也记得前世,是不是?」

    我心口一震。

    裴景珩盯着我,眼底布满血丝。

    「你是故意的。故意剪断经线,故意嫁给砚舟,故意让我娶不到你。」

    他声音发哑。

    「知晚,别闹了。」

    我几乎想笑。

    「殿下以为,这是闹?」

    他喉结滚动。

    「前世是孤亏欠你。可这一世还来得及。你与砚舟和离,孤会娶你为正妃。」

    我看着他。

    忽然问:

    「那柳如霜呢?」

    裴景珩顿住。

    我轻声道:

    「殿下若真想娶我,便先休了她,将她赶出京城。只要她不在,我便考虑。」

    他脸色变了。

    半晌,才低声道:

    「她没了家族依靠,又跟了孤,若被赶出去,怎么活?」

    我笑了。

    「所以,殿下既舍不得她受苦,又想要我回去替你收拾东宫?」

    裴景珩喉结一滚。

    「你一向贤淑,何必同她计较?」

    又是这句。

    我抽回衣袖。

    「我不贤淑了。」

    他怔住。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裴景珩,上一世的沈知晚,死在你那三寸红绸里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砚舟走过来,将披风披在我肩上。

    他看都没看裴景珩,只问我:

    「冷不冷?」

    我摇头。

    裴砚舟握住我的手。

    「回家。」

    那一瞬间,裴景珩的脸色比月光还白。

    10

    寿宴后不久,裴砚舟请旨去北境练兵。

    皇帝允了。

    临行前,我们入宫拜别。

    皇后私下召我说话。

    她看着我,眼里带着疲惫。

    「东宫最近不太平。」

    我没有接话。

    她揉了揉眉心。

    「柳氏太能闹。景珩从前被她迷了眼,如今才知道,娶妻还是要娶个稳当的。」

    我垂眸。

    「太子殿下自有分寸。」

    皇后苦笑。

    「他若有分寸,当初便不会错过你。」

    我没说话。

    有些错过,不是遗憾。

    是报应。

    皇后褪下腕上一只玉镯,套到我手上。

    「这是哀家当年出嫁时,母亲给的。如今给你。」

    我想推辞。

    她却按住我的手。

    「砚舟命苦,自小没了母妃。哀家虽不是他亲娘,却也不愿看他孤零零一辈子。」

    她看着我,声音低了些。

    「知晚,好好待他。」

    我点头。

    「娘娘放心。」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宫人慌张禀报:

    「娘娘,太子殿下带着柳侧妃在宫门外跪着,说求娘娘开恩。」

    皇后脸色一沉。

    「又怎么了?」

    宫人迟疑道:

    「柳侧妃收了盐运使夫人的银票,还拿太子私印替她兄长谋缺。御史已经拿到证据,明日就要参奏。」

    皇后猛地站起。

    「蠢货!」

    我垂眼喝茶。

    春桃前两日才告诉我,那本礼单已经送到该去的地方。

    我没有害她。

    我只是没有再替她遮。

    裴景珩带着柳如霜进来时,脸色难看。

    柳如霜一见皇后便哭。

    「娘娘,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是贿赂,她说只是给我的添妆银子。」

    皇后气得发抖。

    「添妆?五万两银票,够给你添一座金山!」

    裴景珩跪下。

    「母后,此事儿臣会处置。请母后给如霜一次机会。」

    皇后冷笑。

    「机会?她偷用你的私印,插手盐政,你还要给她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