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想动朕的炮。”他淡淡开口。
韩骥二开口：“陛下，要不要……”
李存勖点了点头，淡淡开口，“来都来了，朕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是！”
韩骥二策马离开，按照李存勖的命令吩咐下去。
心里更是不自觉地升起佩服情绪，那挞不野简直就是被陛下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今为了证明自己，还要搭上整个部落。
………
姬如雪和降臣抵达阴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的夜里。
整片山脉一片暗色，两人进去，谷口的石柱依旧矗立，上面的萨满符文红光不断泛起。
降臣在山谷入口处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些符文上，沉默了片刻。
“里面的气息变了。”她开口，心底更是暗道，“封印似乎在松动。”
这也是让降臣惊讶的地方，总不至于姬如雪刚来，封印就松动吧。
随后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眼神中闪过一抹异色。
姬如雪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越过高高的石壁，望向山谷深处。
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一股与九幽玄天同源的力量正在反复升起，像是在冲击着什么。
“走吧。”姬如雪迈步朝谷内走去。
降臣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了那座山谷。
两侧的石壁上，符文有些已经暗淡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越往里走，空气越冷，那种阴凉的、透着某种古老力量的气息，越来越浓。
终于，在谷地石洞深处，她们看到了一道身影。
耶律质舞站在石壁前方，长发散落在肩上，赤足踩在碎石上。
她的手里握着那根木杖，杖尖抵在身前的地面上，支撑着她微微前倾的身体。
胸口更是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碎石上。
她的面前，七块魃阾石仍死死镶嵌在石壁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世里奇香站在数丈开外，看到两道身影走近，第一反应是手按刀柄，双刃出鞘。
耶律质舞自然也听到了脚步声，眼神顿时十分警惕，看向两个来人，尤其是姬如雪。
能作为漠北的萨满，她不傻。她很清楚，降臣实力在她之上，还给她九幽玄天，就是为了试出那个“命定之人”。
那么既然她自己不是，现在自然是带着一个她认为是，或者说就是“命定之人”出现。
而姬如雪根本没理会耶律质舞的目光，清冷的声音响起，“就是这七颗石头？”
降臣点了点头。
姬如雪还没上前，耶律质舞已经动了。
木杖横握，杖尖猛地朝姬如雪刺来，那一下又快又狠，裹着暗色的内力。
就算她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这一击依旧带着天位之上应有的气势。
可惜她面对的是九幽玄天大成的姬如雪。
姬如雪的身体微微后仰，那根木杖裹着风声从她面前掠过。而耶律质舞也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前冲了半步，破绽随之暴露了。
姬如雪的手动了，剑出鞘，剑尖瞬间刺向耶律质舞的肩膀。
太快了，耶律质舞根本没有余力闪避。
剑尖刺中了她的右肩，本就精疲力竭的耶律质舞再也站不稳。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木杖脱手而出，落在碎石上发出“铛”的一声，整个人也向后倒去。
与此同时，一道极细的破空声从姬如雪侧后方袭来，那是世里奇香蓄力已久的一击。
她从黑暗中扑出，双刃交叉，姬如雪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剑在她手中反向一转，剑尖朝后，正好格住了世里奇香的一柄刀刃。
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起，火星在两人之间迸溅开来。
世里奇香全力一压，另一柄刀刃紧跟着劈落，姬如雪的身影侧了侧，那刀锋从她耳畔切下。
姬如雪拔剑一退，顺势再刺。
剑尖刺中了世里奇香握刀的右腕，刀刃“当啷”一声掉在碎石上。
世里奇香的身体也因为那股力道向后踉跄了几步，直到后背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才停下来。
山谷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多阔霍的身影依旧隐在暗处，她看着姬如雪走到石壁前，看着她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触碰向第一块魃阾石。
她终于，终于要……
当夜，唐军中军大帐。
李存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漠北全境的羊皮舆图。
烛火在案角跳动，将舆图上那些标注着山川河流的线条映得清楚。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自己大军的位置划到王庭，又从王庭划到北路的周德威，最后停在了一个标注着“阴山”的位置上。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许久。
姬如雪、降臣，以及暗中跟着她们的殇应该已经到了。
李存勖的手指在阴山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
心中暗自思索：袁天罡当年没杀了她，将她封印，八成是为了历练后来的李星云。
“只是李星云不在，这个多阔霍不会直接找上自己吧。”
李存勖想了想那多阔霍的战力，不如萤勾，夺舍之后，实力大损吗？还是……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帐帘外，韩骥二的声音传来：“陛下，斥候回报，周老将军的北路大军已经推进至预定位置，距王庭北侧约二百里。前锋与漠北小股游骑交过几次手，没有大碍。”
李存勖没有睁眼：“挞不野到哪了？”
“乙室部的骑兵已经绕过我军侧翼，现在在主力后方约八十里处。”
“等朕的炮脱离主力。”李存勖睁开眼，目光中带起冷意，“告诉辎重队，今夜扎营时故意放松警戒，留出一个缺口。”
韩骥二愣了一下：“陛下，这会不会太？”
“他既然来了，朕就给他一个机会。”李存勖声音淡淡，却没有商量的意思。
韩骥二没有再问，躬身应道：“是。”
脚步声远去，帐帘落下。李存勖独自坐在帐中，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的阴山。
阴山…多阔霍……
他忽然想起了袁天罡。那个老东西，死了这么多年，留下的烂摊子还要他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