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唐军与漠北对峙的前线。
中军大帐内,周德威手里攥着那只从幽州送来的竹筒,里面的内容,他已经看过了。
“传令下去,全军后撤,退回燕山以南。”
帐内将领们闻言面面相觑。
“将军,我军士气正盛,此时后撤……”
“是啊,将军……”
“陛下亲令!不得有误!”周德威打断了众人,将竹筒收入怀中。
没有人再说话了。军令如山,违令者斩!
很快,传令兵骑着马在各营间穿梭,号角声此起彼伏,整座大营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帐篷被收起,粮草装车,步兵在前,骑兵两侧护持,大军缓缓向燕山方向移动。
漠北那边的探子很快发现了唐军的异动。
“报——!大元帅,唐军正在后撤!”
漠北大帐内,耶律尧光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舆图上标注着双方兵力部署。
闻言,他的眉头一皱。
帐内的其他漠北将领却炸开了锅。
“大元帅!唐军后撤,正是追击的好时机!”一名满脸横肉的将领站起来,抱拳道,“末将愿率三万骑兵追击,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对!追上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另一名将领也站了起来,声音洪亮。
耶律尧光却站了起来,锐利的目光闪过众人,沉声道:“不许追!”
帐内安静了一瞬。
“大元帅!”那满脸横肉的将领急了,“唐军后撤,说明他们怕了!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怕了?”耶律尧光抬起头,看着他,“两军兵力相近,更何况,领军者还是那白发老将周德威,他打了半辈子仗,你见他什么时候怕过?!”
那将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耶律尧光目光闪过众人,接着开口,“唐军贸然后撤,恐怕就是为了引诱我军追击。”
“传令下去,各军原地休整,不得追击。违令者,杀!”
众人虽有人不解,有人不满,但慑于耶律尧光身份,终究无人再敢多言。
待众人坐回原位,耶律尧光暗中打量的眼神还没有落下,尤其是刚才他眼神所过,对视时闪躲的几人。
如今八部人心不齐,不过是他强行以大元帅的身份聚齐。
内忧外患之际,不得不防……
帐外,挞不野拄着拐杖,站在一顶帐篷后面,望着唐军后撤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大唐皇帝……”他低声说了一句,他就喜欢这样“爽快”的人。
他身后,一名身着黑衣,身形矫健的人突然出现在侧。
清冷的声音随之传来,“别忘了,你答应陛下的事……”
挞不野闻言,神色平静,淡笑道:“放心,乙室部会是大唐最好的朋友。”
话落,那道矫健身影消失。
挞不野清楚,唐军退了,这时候才是漠北真正的考验。
述里朵已经被架空,耶律尧光虽然坐上了大元帅的位置,可八部的人心,不是一道军令就能收拢的。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转过身,慢悠悠地朝自己的营帐走去,拐杖在枯草上一下一下地点着,留下一连串深浅不一的印记。
……
幽州城,城头。
李存勖站在垛口前,双手撑在粗糙的城砖上,目光落向城外平原。
风吹过城头,将他的黑色大氅吹得猎猎作响。韩骥二站在他身后三步处,垂手而立。
城下的官道上,三道身影正在缓缓北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身白衣白发的侯卿,腰跨俊马,手握玉笛。这模样,别说,还真有几分世外仙人的风范。
走在中间的是焊魃。他那蓝色的巨大身躯在官道上格外醒目,而他的肩上正是萤勾。
李存勖的目光落在侯卿身上。
侯卿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微微一顿,侧身抬起头,朝城头的方向看去。
四目相对。
侯卿没有停下,轻轻举了举手中玉笛。
李存勖没有回应,站在那里,看着那三道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韩骥二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侯卿尸祖他们北行,要不要属下派人……”
“不用”,李存勖转过身,走下城头,“这是他们的选择,再者述里朵没机会故技重施了。”
韩骥二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李存勖的步子很快,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到城下,翻身上马,朝行营的方向驰去。
韩骥二跟在后面,心里一肚子疑问,可没开口——陛下的心思,从来不是他能猜透的。
等到夜色再次降临,姬如雪坐在山丘背面的凹陷中,体内的九幽玄天内力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运转。
她已经练到了第二重,速度之快,连降臣都有些意外。
“你的资质,比我预想的还要夸张。”降臣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慢悠悠地嚼着,语气调侃道:“这功法倒像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姬如雪没有睁眼、回话,她的呼吸平稳、绵长,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面色还算如常。
降臣看着她,再度开口:“你感觉怎么样?”
“愈发霸道了。”姬如雪的声音清冷,“对心神的冲击很大,运行的时候,会有杀意往上涌。”
“压得住吗?”
“嗯。”
降臣沉默了片刻。“如果压不住呢?”
姬如雪睁开眼,看着她。“那就压到压得住为止。”
降臣笑了,笑声里透着几分欣赏,以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她…也和你一样倔强……”降臣说。
“谁?”姬如雪问道。
降臣没有说名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继续吧。四日内,争取练到第三重。”
姬如雪闻言重新闭上眼睛,体内的内力开始加速运转。
降臣看着再度紧闭双眼的姬如雪,脸上没有表情,可眼神却不断闪烁。
快了,九垓大门,还有思玉丹,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了……
想到这里,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然后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