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一行十四骑在草原上向北疾驰。
李存勖骑在最前面,李星云跟在他右侧,姬如雪在左侧,殇和卫等十一人呈扇形散开。
他们已经离开唐军主力三天了。按照温韬测绘的路线,再有一日路程,就能抵达阴山不远、临近王庭的区域。
天色近午
李星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忽然目光一凝。
高空中,一个黑点正在盘旋。
是一只鹰?不,那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靓丽光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它在空中盘旋,一圈,又一圈。
“海东青。”李星云的眉头皱了起来,“漠北人的猎鹰。”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漠北贵族驯养海东青,用于狩猎和传信,也用于侦查。
一只海东青出现在他们头顶,意味着附近很可能有漠北的骑兵,或者更糟——他们已经暴露了!
李存勖却好像没看到一般,没有举动,他依旧骑在马上,目光直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只海东青在空中又盘旋了两圈,忽然收起翅膀,直直朝众人这里落下。
李星云见状,五指压紧刀柄。
可最后,那海东青竟稳稳落在李存勖的肩上。
它收起翅膀,歪着脑袋,用喙轻轻啄了啄李存勖的耳朵,发出低声、近乎撒娇的鸣叫。
李星云愣住了,他看了看李存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两个字:“你的?”
李存勖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海东青的背羽。
在李星云的视线里,那只猛禽竟然露出了人性化的舒服表情。
“前面什么情况?”李存勖低声问了一句。
海东青朝北偏东的方向叫了三声,又朝北偏西的方向叫了两声。
李存勖点了点头,抬手一挥。海东青振翅而起,在空中又盘旋了两圈,朝北偏东的方向飞去,很快变成了一个看不见的黑点。
“都散出去。方圆十里,一刻钟。”
殇和卫一共十一人没有丝毫犹豫,同时调转方向,朝四面八方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草原的各个方向。
“怎么了?”李星云开口。
李存勖的目光从远方收回来,落在李星云脸上。“方圆十里之内,有漠北人。”
李星云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三人移至一处丘陵后,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终于,第一骑回来了。
那是殇中的一人,黑色劲装,面容冷峻,在马上抱拳:“东面十里,无异常。”
第二骑,第三骑,第四骑……陆续返回。南面无异常,西面无异常,北偏西无异常。
最后回来的是殇首领。他策马到李存勖面前,微微低头:
“北偏东方向,约十里处,有一支漠北骑兵,人数约三千。营地扎在一处山谷入口,防守严密。”
李存勖闻言,神色思索。
三千骑兵。防守严密。不在前线,在这荒郊野外。
李星云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他转头看向李存勖:“三千人,守在这里?”
李存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王庭常驻兵力最多二十万,这已经是述里朵打压各部落的极限了。”
“剩下的兵力,分散在各部落手中,需要时间集结。我令大军突然压境,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李星云听明白了。述里朵手里现在最多只有二十万王庭军,各部落的援军还在路上。
所以她必须把所有能用的兵力都调到前线去。
可这三千人,没有去前线。
“所以,”李星云的目光落在地平线尽头那个看不见的方向,“那里面是尸祖。”
……
众人策马靠近,临近山谷入口处,隐约可见帐篷。
李存勖勒住缰绳,抬起手。所有人同时停了下来。
“抓两个活的。”他淡淡开口。
殇首领和卫首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两人翻身下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灌木丛中。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殇首领和卫首就回来了。
他们一人手里拎着一个漠北骑兵,那两个骑兵的嘴被堵住了,双手被反绑,眼睛瞪得滚圆,满脸惊恐。
两人将手中的骑兵扔在地上。
李存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个瘫在地上的漠北兵,没有说话。
李星云会意,翻身下马,走到那两个兵面前,蹲下身,扯掉了其中一个人嘴里的破布。
“里面关的是谁?”
那个兵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巡逻的……”
李星云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将手中的银针在那个漠北兵卒眼前晃了晃,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这针扎进你的穴位,你会叫上三天三夜,不过我再扎上一针,你连叫都叫不出来。”
那兵吓得脸色苍白,连忙开口,“尸祖,是尸祖……”
果然是他们,李星云心中了然。
他站起身,看了李存勖一眼。李存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李星云蹲下身,在那个兵惊恐的目光中,伸手捏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一声轻响,那兵的身体软了下去。另一个兵还没来得及求饶,殇首领已经动手了。
两具尸体被拖进灌木丛中,用枯草盖住。
李存勖翻身下马,走到一处平坦的空地上,蹲下身,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
“山谷入口在这里,”他指着草图上的一条线,“三千骑兵驻扎在谷口两侧,如果不出我所料,营地呈扇形展开。而谷口又狭窄,只能容三四骑并行,易守难攻。”
他抬起头,看着李星云。
“你带殇和卫,正面拖住他们。我进去救人。”
李星云直接开口道:“为什么是我拖住他们,你进去救人?”
话一出口,殇和卫等十一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他。
李星云顿时尴尬笑了笑,说道:“开个玩笑……”
“放心。”
李存勖站起身,接着开口道,“两个大天位,剩下的都是中天位巅峰。加上你们,拖住三千人,绰绰有余了。”
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四个人全部换上了漠北人的装束。
皮袍、皮靴、弯刀——都是从之前那两队被杀的漠北兵身上扒下来的。
李存勖将一件深褐色的皮袍裹在身上,将束腰的皮带紧了紧,又将一顶皮帽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李存勖调整了队伍,拢共十四人分散成两组,假装成巡逻归来的小队。
“走。”李存勖翻身上马,朝山谷入口的方向驰去。
李星云跟在他身后,
前方的山谷入口越来越近,营门口站着十几个守卫,目光警惕。
“口令!”营门口的守卫拔出弯刀,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李星云直接僵住了,心中暗道:“我靠,怎么还有口令?”
而那漠北人眼看这些人迟迟说不出口令,又觉得李存勖这些人似乎面生得很,已经生了警惕。
可下一瞬,只听李星云大喊:“口令你大爷!”
李存勖也是喝道:“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