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里朵没有注意到拔里神玉的眼神，这会儿她已经走到了降臣面前。
降臣是四人中唯一一个还清醒的人。
她的眼睛看着述里朵，目光平静，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铁链在她们之间晃动，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你也是我漠北之人，”述里朵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何必为中原人做事？”
降臣没有回答。
“如果你愿意归顺漠北，”述里朵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诱惑，“你就是褚特部的首领。”
褚特部。
这三个字落在拔里神玉的耳朵里，让他的神色微微一变，那个自己和哥哥屠灭的部落，降臣的母族。
看来，他确实该答应那个老东西的提议了。
降臣终于开口了。
她没有回答述里朵的问题，目光落在述里朵腰间，那里挂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在四周石壁的火把照耀下露着亮光——魃阾石。
降臣的嘴角微微勾起，轻声笑了起来，“我的东西，好用吗？”
述里朵的眼神微微一沉。
降臣的声音继续响起：“这股力量，可不是谁都能掌控的。”
话落，她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睛对上了述里朵。
“中原人有句话，送给你，多行不义必自毙。”
石室内安静了一瞬。述里朵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她没有反驳或者发怒，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降臣看了很久。才转过身，朝石室外走去。
世里奇香跟在后面。
拔里神玉落在最后面，他的目光还黏在那四个人的身上。
他真的很想冲上去，吸干他们的内力。可他不敢，至少现在不敢。
他转过身，跟上了述里朵的脚步。
铁门一道一道地关上，“咔嚓”声在幽深的甬道中回荡，将石室重新封入黑暗。
降臣闭上眼睛。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意，可她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担忧。
侯卿、焊魃、萤勾都没醒，她一个人也撑不了多久。
要是没人来救她们，这次就真的栽了。
想到这里，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嘴角也不自觉勾起一个弧度，“要是这次他来了，自己往后就再也不提让他练九幽玄天的事了。”
此时，千里之外，幽州城
李存勖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那片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漠北地形上。
他的身后站着周德威、夏鲁奇、韩骥二、李星云和姬如雪。
“陛下，”周德威抱拳道，“各军已准备就绪。粮草足够三月，斥候已将漠北边境的敌军部署摸清。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李存勖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燕山出发，一路向北，越过草原、河流，直指那些标注着敌军的红色标记。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大军出燕山，北击漠北。”
周德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周德威为主帅，夏鲁奇为副帅，率步骑二十万，分两路挺进。”
“不必强攻漠北王庭，也不必寻敌决战。但要营造出决一死战的气氛。”
周德威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不是真的要打，是要让述里朵以为要打。大军压境，漠北必然全力应对，兵力、粮草、注意力都会被牵制在前线。
那这时候，若有一支奇兵？！
“臣明白。”周德威抱拳。
等几人离开，李存勖的目光落在李星云身上。
“明日大军出发后，我们中途离开，潜入漠北，你们也去准备吧。”
李星云点了点头。
李存勖眼底神色闪烁，既然只是趁机救人，势必目标越小越好，所以他打算只带上殇和卫。
殇首领和卫首，皆已至大天位。余下的九人，也都在中天位巅峰，两套阵法合击之下，天位之上，也能拦住片刻。
次日清晨，天色未亮，幽州城北门大开。
黑压压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出，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旌旗猎猎作响。
周德威骑在中军，一身铁甲，须发花白，腰杆却挺得笔直。夏鲁奇跟在他身后，面容刚毅，背后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二十万大军，分两路，浩浩荡荡朝燕山以北推进。
消息传得很快。唐军出关的第二天，漠北边境的哨口就已经看到了那片黑压压的军阵。
斥候飞马报信，狼烟在草原上一座接一座地燃起，将“唐军大举北犯”的消息传向王庭。
唐军的前锋骑兵如一把尖刀，插进了漠北边境的防线。
那些分散的哨口、巡逻队、小股驻军，根本挡不住大军的洪流。
一个接一个地被歼灭，有的甚至在看到唐军旗帜的那一刻就开始溃逃。
少数几个侥幸活下来的，也是被刻意放回去报信的。
李星云骑在马上，看着那支浩浩荡荡向北推进的大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或许有羡慕？亦或是惊讶？还是什么别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李存勖。
“你也太谨慎了吧。”他的声音不大，透着几分感慨，“去漠北救人，还真就带上几十万大军一起。”
李存勖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地平线尽头那片苍茫的草原上。
“怎么？”李星云接着道，“凭你的实力，加上我，除了那个多阔霍我不清楚，剩下的当世之人，可没有人会是咱们两个的对手。”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着李存勖那张没有表情的侧脸。
“而且，根据我对你这人怕……额，谨慎性格的分析，你既然敢深入漠北，那大概率那个所谓的圣者，还没有解开封印。”
“对不对？”李星云追问。
“嗯。”李存勖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李星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只要那个三百年前的玩意还没出来，漠北就没有能挡住他们的人。
大军继续北行。
一路上，唐军的左右两翼始终保持着宽大的护卫阵型，将李存勖所在的中军护得严严实实。
斥候在前面探路，侦骑在两翼游弋，任何靠近的可疑目标都会被第一时间清除。
直到第三天的夜里，李存勖才带着李星云、姬如雪，以及殇和卫共十四人，从大军中悄然离开。
几人的马是精挑细选的好马，脚程快，耐力足，适合长途奔袭。
路线更是温韬带队测绘过的，哪条路好走，哪有水源，哪有可以藏身的山谷，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们离大军并不远——李存勖早下令两路大军大体行进方向，确保离自己不远，但也足够正面吸引漠北的全部注意。
这样，即使遇到意外，也能在第一时间离开。
不过，李星云觉得李存勖实在多虑了，就拔里神玉那种货色，都死了三千人才拿下，可见耶律兄当初至少动用了万人。
而李存勖的实力表现来看，李星云严重怀疑那个多阔霍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只是，他是不是，太谨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