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里朵的心绪愈发复杂,李存勖的大军囤积在燕云,二十万人。
他为什么不动?他在等什么?
等他的战场利器火炮?
还是说等她的内乱?耶律悖死了,可各部落的怨气没有消散。挞不野那个老狐狸还在暗中活动。
想到这里,述里朵越发清楚,自己必须尽快拿到魃阾石,不然漠北或许真的要败……
数百里外,幽州城
李存勖离开燕山回到幽州,径直去了周德威的那间值房——那里已经被改成了他的行在。
案上堆着几份军报,墙上挂着舆图,烛火通明。
韩骥二跟在他身后,将门关上。
李存勖在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火炮什么时候能到?”他开口,声音平淡。
韩骥二躬身道:“陛下,臣刚问过。从洛阳调运的火炮,加上沿途的粮草辎重,最快还要一个月。”
“一个月。”李存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述里朵那边也不会闲着,也在准备。
自己手底下人也在准备。
而且漠北的地形也确实复杂。
草原、山地、河流、沼泽——地形地貌与中原相差极大。
骑兵在这里如鱼得水,可火炮的移动、粮草的运输、大军的布阵,都受到地形的限制。
好在他早有准备。
从当年第一次和漠北的交锋结束后,他就让温韬带着殇,深入漠北腹地,测绘地形。
山川、河流、牧场——大多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里,李存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舆图前。
这是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漠北的山川河流。
“地形图的事怎么样了。”他开口。
韩骥二恭敬回道:“陛下,臣已命人复制了多份,分发到各军将帅手中。”
李存勖点了点头,接着开口,“有了这些舆图,火炮的运输路线、大军的行军路线,就可以提前规划。”
“再催一催。一个月内,朕要看到火炮全部就位。”
“是。”韩骥二躬身领命。
李存勖重新走回案后坐下,靠在椅背上。
思绪落回述里朵身上,那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自己没见过耶律阿保机,也不清楚他究竟有几分水准,八部统一,部落合一,那都是漠北的流传。
但述里朵,自己可是见识的真真切切。那份胆识和手腕,远超当初的李嗣源!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琉求岛上
藤原纯友坐在大帐的主位上,面前摆着几壶清酒和几碟小菜。
帐中烛火通明,将两侧屏风上的武士影投在帐壁上。
帐帘掀开,几个海盗头领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耐烦。后面跟着那个瘦削的、声音尖厉的头领,再后面是另外四个各股势力的头目。
一共七个人,加上藤原纯友,就是琉求岛上所有海盗势力的核心。
“纯友大人,”光头大大咧咧地坐下,端起酒碗就喝,“这么晚了,叫我们来有什么事?”
藤原纯友坐在上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好事。”他端起酒碗,朝众人举了举,“大唐的使者来了,说要与我们谈互通有无的事。”
帐内顿时炸开了锅。
“大唐的使者?”那个瘦削的头领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藤原纯友点了点头,笑容更深了,“他们带来了厚礼,想与我们交好。我让人把他们安置在后面的屋子里,先请诸位过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还有什么意见?见!”光头一拍桌子,酒碗里的酒都溅了出来。
“听那些吴越人说,如今的大唐,连路都是金子做的!要是能攀上这条线,咱们还当什么海盗?”
“对对对!”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
藤原纯友笑着看他们吵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既然如此,诸位随我来。大唐的使者就在后面,咱们一起去见见。”
他转身朝帐后走去。几个海盗头领连忙跟上,脚步急促,生怕落后。
帐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挂着竹帘,烛火昏暗。
藤原纯友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他的目光从两侧的竹帘上扫过,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透着冷意。
“纯友大人,”光头跟在后面,“大唐的使者,是什么来头?带的什么礼?”
藤原纯友没有回头,声音平淡:“看了就知道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甬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七个海盗头领排成一列,跟在藤原纯友身后。
两侧的竹帘垂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面墙,只露出几寸空隙。
走到甬道中段的时候,藤原纯友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里。”他侧过身,示意众人进去。
光头最先往里走,可他的脚步刚迈过竹帘——寒光一闪!
一柄太刀从竹帘后刺出,精准地扎进了光头的咽喉。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大张,想喊,却只发出“嗬嗬”两声。血从刀口喷涌而出,溅在竹帘上,洇开一片暗红。
“有埋伏!”
瘦削的头领猛地转身,想往回跑。可身后的竹帘已经被掀开,四名武士从两侧冲出,手起刀落,将他的头颅砍了下来。
头颅滚到地上,眼睛睁着,嘴巴还张着。
惨叫声、刀剑声、求饶声,在狭长的甬道中回荡。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七个海盗头领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胸口被刺穿,有的头颅被砍下,血流了一地。
藤原纯友站在甬道尽头,背对着那片血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掏出一方白帕,擦了擦手上溅到的血迹,然后丢在地上。
“拖出去,埋了。”他的声音平淡,语气间尽是不在意。
武士们躬身领命,开始清理尸体。
藤原纯友转过身,朝大帐走去,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那些海盗头领,一个个都是蠢货。目光短浅,不服管教,见什么抢什么,差点给他惹出滔天大祸。
要不是为了他们手上的兵力,他早就翻脸了。
如今,听吴越说,唐军大举北调。大唐的皇帝没空搭理他,可这不代表以后也没空。
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整合琉求岛上所有的力量,打造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舰队,来增大话语权。
至于那些海盗头领的部下,没有了首领,就是一群散兵游勇。威逼利诱一番,自然会归顺于他。
藤原纯友走回大帐,在案前坐下。他端起清酒,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诸国,”他低声说了一句,“等我。”
帐外的风从海上吹来,将旌旗吹得猎猎作响。旗帜上,藤原氏的纹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正如藤原纯友的野心,远不止这座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