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眼神收回,李存勖的目光重新落在述里朵脸上。
他没有再看拔里神玉,除了刚才那一眼轻蔑。
拔里神玉的嘴角还在压抑不住的抽搐。
他能感受到李存勖体内那股磅礴的能量。那远不是他以前吞噬过的那些“垃圾”能比的。
只是述里朵没有开口,他也只能将那股渴望压回去。
述里朵的目光从李存勖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侧的李星云,接着又落回李存勖身上。
“有意思。”她开口,“两朝天子,竟然同时登堂出面。”
李星云闻言,眉头皱了一下。他对“天子”这两个字早就没了感觉,可述里朵用这种语气说出来,像是在挑拨什么。
他懒得绕弯子,直接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到底谈不谈?”
述里朵看了他一眼。随后收回目光,伸手勒了勒缰绳,策马向前迈了两步,拔马出列。
身后,拔里神玉下意识地催马跟上,铁蹄刚抬起,述里朵侧过了头,一个冷眼扫来。
拔里神玉的动作僵住了,同一瞬间,耶律质舞的动作也停下了。
她本来也想跟上。可她的手上缰绳刚动,述里朵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那眼神不是给拔里神玉一个人的。
耶律质舞只得停下动作,木杖横在马鞍前,一动不动。
述里朵这才收回目光,策马继续向前。
李存勖见状,也拔马出列。李星云也跟了上来。三匹马缓缓向前,离开两边的人群。
三匹马在谷地中缓缓行了一段路,身后的人群已经变成了模糊的黑点。
等到四周空旷,李存勖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当年朕与王后盟约,通商互市。可如今,王后杀了我大唐入漠北的商人,并将人头丢在幽州城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述里朵脸上,声音冷了下去。
“未免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气氛瞬间压抑起来,压迫感十足。
此刻三人身边没有任何护卫,述里朵的内力修为也只能算一般。
自己就算在这里把述里朵办了,述里朵都没办法反抗。
李星云在旁边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述里朵坐在马背上,倒是神色淡淡。随后更是轻笑一声,“哦?商人?”
她转过头,看着李存勖。
“本后倒是不知道,大唐的商人,内力都如此雄厚。便是我漠北的勇士,也是费了一番周折才将其拿下。”
李存勖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穿的痕迹,他淡淡道:
“我中原之士,有文臣,有猛士,百姓富饶,安居乐业。闲暇之余,习武强身,再寻常不过。”
“何况是走南闯北的商贾,没有几分本事,如何在千里商路上保得住货物?”
述里朵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玩味。
两人接着又是一番聊,都是些无关轻重的话……
李星云在旁边听着,渐渐地都快觉得耳朵要起茧子了。
他本以为两人见面,就算不是刀光剑影,也是唇枪舌剑,结果呢?!两个人在这里绕弯子,而且一个比一个能说。
绕了不知多少个弯子,李存勖忽然住了口。
他的目光从述里朵脸上收回,扫了一圈四周。
谷地空旷,一望无际,最近的丘陵也在数里之外。
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着述里朵,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王后似乎胆子很大。”
李存勖的声音低沉下去:“这里四下无人,王后就不怕,朕出手灭口?”
李星云坐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侧过头看着李存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灭口?在这里?两军阵前,双方主将会面,你跟我说你要灭口?
不是,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做事这么不讲武德的吗?
可下一瞬,他的念头转了过来。
漠北铁骑数十万,一旦南下,中原刚刚平定的局面必将再起波澜。
无论胜负,于百姓而言都绝非好事!
可如果述里朵死在这里,漠北群龙无首,各部落为了争权夺利势必内乱……
想到这里,李星云心里也泛起了杀意。
一旁的述里朵闻言,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
李存勖接着道,“王后这时候调转马头,可来不及了。”
述里朵终于开口了,神色淡然:“本后胆子一向很大。”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李存勖淡然一笑。
他早就感知过四周,方圆数里之内,没有一个内力比他强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
多阔霍还没有出世。如果漠北那个传说中的圣者已经出世,她不可能不在述里朵身边。
多阔霍没来,那么魃阾石大概率也没有被述里朵拿到手。
李存勖的脑海中思绪飞转。
至于拔里神玉,自己今天一见,给他的感觉却有些,怎么说呢?有些名不副实。那股内力确实诡异,可要说他能同时对抗四大尸祖,不可能!
那么问题来了,除了多阔霍,漠北还有谁能杀死四大尸祖?
答案是没有!
所以,四大尸祖大概率是“被困”。这个念头让李存勖心里安定了不少,侯卿还活着。
述里朵再度开口,语气平淡,“你派兵囤积燕云,二十万大军压境,是打算与我漠北一战吗?”
李存勖对于述里朵能得知消息并不意外。
自己能在漠北安插暗桩,述里朵自然也能在燕云一带安插探子。
更何况燕云数州之地都曾被漠北占据多年,那里的百姓、豪强,与漠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述里朵知道大军的动向,再正常不过。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随着李存勖两句反问,述里朵忽然勒住了马。
她坐在马背上,腰杆笔直,目光直视李存勖,声音冷厉:
“漠北无惧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