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琉求海面上
巴也站在帅船船头,双钺背在身后,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按照原定计划,今日午时便可登陆。
“大人。”‘喜’从身后走来,“瞭望手发现,东北方向有三条小船正朝我方驶来。”
巴也没有回头。“多少人?”
“每条船上约莫七八人,没有携带大型兵器,船头竖着一面白旗。”
白旗。巴也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嘲弄。“让他们过来。传令下去,弓弩手就位,若有异动,直接射杀。”
“是。”
‘喜’领命而去。
不多时,三条小船从薄雾中缓缓驶出,船头果然竖着白旗。
每条船上站着七八个倭人,穿着各色布衣,都佩着刀,可脸上都带着似乎刻意堆出来的恭顺表情。
当先那条小船的船头,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
正是藤原纯友的亲信——佐藤忠信。
小船靠上帅船船舷,佐藤忠信抬起头,望着面前这艘庞然大物,眼中闪过震撼。
他在海上待了十余年,见过不少船,可像这样大的战船,还是头一回见。
心里愈发佩服家主的远见。
“在下佐藤忠信,奉藤原家主之命,求见大唐将军!”他用生硬的汉话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
有兵卒从船头探出半个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随后冷声道:“上来。”
佐藤忠信沿着绳梯爬上帅船,身后的随从抬着四只沉重的木箱和一个昏迷的男人,也跟着爬了上来。
他们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毕竟寻常哪里登上过这样高大的船只?
有一个人甚至差点失足掉进海里,被同伴一把拽住。
巴也站在甲板上,目光冷冷地扫过这几个人。
佐藤忠信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双手撑在甲板上,额头触地。身后的随从也跟着跪下,将四只木箱放在身侧。
“在下佐藤忠信,奉家主藤原纯友大人之命,向大唐将军赔罪。”
巴也没有叫他起来。“赔罪?”
佐藤忠信跪在地上,声音恭谨:“昨夜那些不知事的蠢猪,冒犯了大唐天威。家主大人得知后大为震怒,已将为首的几人枭首示众。”
“特命在下送来薄礼,聊表歉意。”
他侧过身,示意随从打开木箱。
箱盖掀开,里面的东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前两个箱子里,满满当当装着黄金、白银、珍珠、珊瑚,还有几把做工精良的倭刀,刀鞘上镶嵌着宝石。
后两个箱子里,是硫磺、铜料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矿石——这些都是打造兵器、火药的紧缺物资。
巴也的目光从那些东西上扫过,没有停留,除了那个昏迷的男人——钱元瓘。
他对金银珠宝不感兴趣。这些年跟着陛下南征北战,见过的好东西太多了,这点东西在他眼里,算不得什么。
“就这些?”巴也淡淡开口。
佐藤忠信心中一凛,连忙道:“这只是薄礼,聊表寸心。家主大人说了,日后大唐若有需要,藤原家愿倾力相助,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家主大人久仰大唐天威,对大唐皇帝陛下更是仰慕之至。常言大唐乃天朝上国,文化昌明,兵甲犀利,若能得大唐庇护,实乃藤原家之幸。”
巴也听着这些话,嘴角的嘲弄越来越深。
仰慕大唐?久仰天威?
他当然不信,可他也没打算节外生枝。
“东西留下,人回去。”他冷冷丢下一句。
佐藤忠信一愣——这就算完了?他原本以为大唐的将军会刁难他们,甚至会扣下他们当人质,他甚至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将军……”他试探着开口,“家主大人还有一事相求。”
巴也没有废话,“说。”
“家主大人想与大唐交好,互通有无。若将军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藤原家上下定然感激不尽。”
巴也眼神冰冷,盯得佐藤忠信脊背发凉。
“互通有无?”他嗤笑一声,“你们有什么,值得大唐‘互通’?”
佐藤忠信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硫磺…铜料……还有……”
“行了。”巴也打断了他,“回去告诉你家主,老老实实在琉求待着。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佐藤忠信连忙叩首:“在下明白!在下一定转告家主大人!”
他站起身,躬着身子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带着随从匆匆下了船。绳梯收起,小船驶离,渐渐消失在薄雾中。
巴也站在船头,眼神看着那三条小船远去。
“大人,”巴也身后的大徒弟‘喜’低声道,“看来那些倭人占据了琉求。”
“您为何要放他们走呢?”
“一群跳梁小丑罢了。”巴也转过身,朝船舱走去,“不值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他在舱中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笔尖蘸饱了墨,在纸上悬了片刻,然后落笔。
信写得不长,措辞简洁——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他将今日倭人主动来赔罪、献上财宝、表示仰慕大唐的经过如实禀报。
最后写道:“倭人狡诈,不可轻信。臣以为,可先以吴越事为重,琉求弹丸之地,不足为虑。”
“待吴越事了,再议处置。臣已令水军暂停前进,返航吴越。以上诸情,恭请陛下定夺。”
他吹干墨迹,折好信纸,封入竹筒,用火漆封口。
随后递给一旁侍立的‘喜’,“八百里加急,送至幽州!”
“是!”
‘喜’接过竹筒,转身离去。
巴也坐在椅上,心中思索,吴越的事还没完,琉求又冒了出来。
他原本以为钱元瓘逃到琉求,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抓回来就是了。没想到岛上还盘踞着一群倭寇,为首的,听着倒不像个简单角色。
不过,再大的角色,在大唐的水军面前,也就是一炮的事。
他不急,等陛下的旨意到了再说。
随着他的令下,船队带着钱元瓘回了吴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