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洛阳皇宫
凉亭里摆着茶点，几个女人围坐在一起，三个娃娃在花丛间追蝴蝶。
李存勖坐在软榻上，看着跑来跑去的小小身影，开口道：
“我明天动身。”
凉亭里安静了一瞬。
李昭昭闻言一顿，蚩梦正在给李存勖按肩膀的手也顿了一下。
杨婉还在啃一块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反应慢了一拍，等反应过来时，嘴里的糕点已经咽下去了大半。
只有李存忍没有动。她坐在李存勖身侧，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去漠北？”李昭昭问。
李存勖点了点头。
“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更久。”
还有一句话李存勖没说出来，“多阔霍不好对付。”
凉亭里又安静了。
李昭昭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蚩梦一听，眼睛立刻亮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从李存勖身后探出头来：“我也去！我也去！小哥哥，我都好久没出洛阳了！”
语气透着兴奋和“哀求”，试图卖惨……
杨婉终于把嘴里的糕点咽完了，举起手来，含糊不清地说：“那我也去！”
李存勖看着三个女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然后耐心地开口，一个一个地说。
“昭昭。”他先看向李昭昭，“朕这次去漠北，时间恐怕不会短，洛阳不可无人。”
他顿了顿，“朕留下冯道和李振辅政，可他们毕竟是臣子，有些事，需要你来拿主意。”
李昭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让继昭监国，你在一旁看着。”李存勖的目光落在远处花丛中那个明黄色的身影上——李继昭。
“他还小，可他该学的，也该学了。”
李昭昭沉默了。她知道李存勖说的是对的，洛阳不能没有主事的人。
她点了点头。
“好。”
李存勖又看向蚩梦。蚩梦还趴在他肩膀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蚩梦，你留下来，陪陪你姐姐。”
他的目光移向李存忍。
李存忍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离临盆不到一个月。
她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那搭在李存勖胳膊上的手，听到这话微微动了下。
“她马上就要生了，”李存勖的声音低了几分，“身边不能没有人。”
蚩梦当即开口，“好！我一定替小锅锅看好小姐姐。”
话虽然这么说，她转过头，挽住李存忍的胳膊，脑袋靠在她肩上，就嘟囔：“小姐姐，你看，小哥哥不要我们了……”
李存忍没有接话，可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李存勖最后看向杨婉。
杨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李存勖看了她两息，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不行。”
杨婉的嘴巴一瘪：“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勖勖你偏心！”
李存勖没有理她，端起茶碗，继续喝。
杨婉气鼓鼓地转过身，抱住李昭昭的胳膊，“昭昭姐，你看他！”
李昭昭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漠北路远，风沙大，你受不住的。”
“我受得住！”
“你连洛阳的秋风吹一下都嫌冷。”
杨婉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发现李昭昭说的好像是真的。
午后，李存勖独自在后宫的长廊下走了一圈。
李存忍陪在他身侧，两人走得很慢，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李存勖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李存忍。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了许多。
她站在那里的样子，还是像很多年前一样，从容、安静、让人安心。
她跟着自己最久。
从自己还是世子的时候，她就跟着了。
那个时候，自己只是一个试图跳出棋盘的棋子，前面是虎狼，背后是深渊，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可她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十三。”李存勖开口，声音柔和。
李存忍‘钻’进李存勖怀里，开口道：“二哥，把殇带上。”
李存勖微微一怔。
“小妹在这里，祝二哥凯旋！”
……
琉求小岛的海域上
船队在黑沉沉的海面上前行。
巴也站在帅船船头，一身玄甲，双钺背在身后，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看不见的黑暗中。
琉求尚在两日航程之外，海上的夜漫长、无聊。
“大人。”‘喜’从船舱中走出，双手捧着一只密封的竹筒，“洛阳来的密信。”
巴也接过，拆开封蜡，抽出内笺。
里面是陛下对于钱氏的处置——若钱元瓘不战而降，褫爵贬为庶民；若胆敢反抗，丹书铁券作废，依律论处。
巴也借着月光看完。
下半夜，月色隐入云层，海面上愈发黑暗。
“敌袭——！”
一道喊声撕破寂静。巴也冲出船舱时，数十条小船已如鬼魅般从侧翼贴了上来。
船头矮小的人影举着倭刀，嗷嗷怪叫，攀着船舷往上爬。
“倭人。”巴也一眼认出那些梳着月代头、身形矮壮的海盗。他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去拔背后的双钺，只朝身后挥了挥手。
唐军水师的反应快得惊人。弓弩手早已就位，箭矢如蝗虫般倾泻而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攀上甲板的倭寇还没来得及挥刀，便被长枪捅翻在地。
甲板上的厮杀不过两刻钟便已结束——倭寇丢下几百具尸体，剩下的人纷纷跳水逃窜，小船四散而逃。
“想跑？”巴也站在船边，看着海面上那些拼命划水的黑影，冷声道，“抓活口，问出他们的船在哪。”
不多时，一个浑身湿透的倭寇被拖上甲板，瑟瑟发抖地指了一个方向。
巴也下令全队转向，唐军战船鼓满风帆，如巨兽般压向那片暗处。
半个时辰后，倭寇的老巢船队出现在视野中——十几条破旧的关船，正仓皇起锚。巴也站在船头，抬起手，猛地落下。
“轰——！”
船首的火炮率先开口，炮弹砸在倭船正中，木屑飞溅，火光冲天。
其余战船紧随其后，一轮齐射便将那十几条破船送进了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