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
李星云先是一声疑惑，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存勖接着开口道：“三百年前，漠北有一位圣者。她被袁天罡封于阴山之下，以华阳针法限制，用魃阾石镇压。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听到这里，李星云神色一变。
“据说，只有能驯服雄库鲁的勇士，才能取下魃阾石，助其脱困。”
“如今四大尸祖音讯全无。如果朕没有猜错的话——她出世了。”
凉亭内安静了一瞬。
“甚至，那八块魃阾石，多半也已经落在了她的手上。”
“而且她手段不小，便是朕，也没有把握拿下她。”
李星云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冷地响起来：“所以，这跟雪儿有什么关系？”
李存勖对上李星云那双已经冷下来的眼神，“因为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勇士。”
凉亭内再度陷入死寂，茶碗里的热气还在升起。
李星云没有开口。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搭在膝上的手，不断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李存勖的声音继续响起来，“她对袁天罡的恨，对李唐的恨，很深很深。”
“而且，她有摄人心魄的能力。一旦她出世——”
他顿了顿，“漠北和大唐，势必全面开战。”
“届时就远不止是火炮、骑兵、刀枪的对决了。无数秘法、禁术将在这片大地上重现。”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届时定是生灵涂炭！”
凉亭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李星云笑了起来，先是低声的闷笑。然后是“哈哈”两声，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山间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肩膀在微微抖动。
李存勖坐在对面，脸色不变，只是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李星云笑完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存勖，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可那双眼睛里，满是冷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是不是又是只要我和雪儿一出去，这天下就又恢复了盛世，就再无兵戈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们的说辞，这么多年，还是一成未变啊。”
他站了起来，背脊挺得笔直。山风吹过，将他黑色的布衣袖口吹得微微飘动。
“自打我记事以来，”他开口，“便是颠沛流离。身边只有一个老仆，跟在左右。”
“刚遇见我师妹时，他就死了。”
“初入江湖时，我身受重伤，害死了师父。”
“入苗疆，解苗疆圣蛊，圣童因我而死。”
“刚得知有一个弟弟，他便死在了袁天罡手下。”
说到这里，他的五指紧握成拳，骨节咯咯作响。
凉亭外，不远处，上官云阙正守在一旁，看着三个娃娃。
实际上，他的耳朵竖得老高，一个字都不敢漏掉。听到这里，他的眼圈已经泛红了。
李星云的手松开了，他的五指缓缓张开，垂在身侧。
“再后来，袁天罡赴死，不良人覆灭。”
“似乎只要我一活着，身边就注定有人要不断地死去。”
他顿了顿，“可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身后，姬如雪上前半步，她的手伸出去，紧紧握住了李星云的手。
“我不过是想像个普通百姓那样，”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过普通的生活。”
“就因为这一身的血脉，我一次一次地出世。在袁天罡的掌控下，游走在各大诸侯之间，复唐？复唐！”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可这李唐，早在我父亲昭宗李晔仰人鼻息的时候，就亡了啊！”
凉亭内安静了很久。
李存勖始终没有说话，神色淡淡。
李星云看着李存勖，眼里已经没有愤怒了。
“怎么，”他开口，“这天下失去了我和雪儿，就会再次分崩瓦解吗？”
他直视李存勖的眼睛，“你不是战神吗？”
“宁愿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也不相信自己的一身实力？”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李存勖，你没比我好多少。”
凉亭外，上官云阙的腿已经软了。他本来还沉浸在前面的悲伤里，眼圈红红的。
可听到这最后几句，他的脸色瞬间从“悲伤”变成了“惊恐”。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他在心里疯狂地念叨，“星云你这是找死啊！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他是谁啊！他是李存勖啊！”
“那个灭梁平岐吞吴伐蜀的疯子啊！你这么刺激他，他一怒之下把咱们全都杀了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下山的路，已经开始盘算逃跑路线了。
可他还是没有跑。死就死吧！
上官云阙苦着脸，继续假装守着三个娃娃玩，耳朵还在听着，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打起来！千万别打起来！
凉亭内，李存勖看着李星云，没有发怒，没有拍桌子，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目光平静地看过去，淡淡道：“说完了？”
李星云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存勖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姬如雪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说完了，就坐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语气，这不是商量。
李星云站在那里，与李存勖对视了三息。
然后，他坐下了。
凉亭内，茶已经有些凉了。
另一侧，三个娃娃倒是真的玩到了一处——李继昭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只鸟。
李承安蹲在旁边，伸出小手指着说“像鸡”，李承平认真地纠正她“是鸟”。
李存勖端起那碗有些凉了的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换，就那么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李星云脸上，淡淡开口。
“你似乎误解了。”
李星云抬起头，似乎想看这位大唐皇帝，耍什么花招。
“朕没打算只让你们两个人去。”
李星云的眉头微微一松。
李存勖接着开口：“既然姬如雪才是魃阾石真正命定的主人，那么，如果朕猜的不错。只有她，才能发挥魃阾石真正的力量。”
“所以，她得去。”
“不过，朕已经在燕云布置了二十万精锐，朕亦会亲临漠北，会一会那传闻中的多阔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