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勇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
心里清楚，这样跑下去，谁都跑不掉。
他猛地勒马，调转马头，拔出腰间的长刀，厉声喝道，“跟我拦住他们！”
千余亲卫面面相觑，有人咬牙，有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可大多数人没有退缩。
赵勇身先士卒，一马当先，朝追来的唐军骑兵冲去。身后的亲卫紧随其后，刀枪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喊杀声震天。
两支队伍猛得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赵勇挥舞长刀，一刀将冲在最前面的唐军骑兵砍翻下马，又一刀刺穿另一人的胸膛。
很快，他的身上就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杀——！”
他的吼声被喊杀声淹没。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可他还在杀。
一刀，两刀，三刀——直到一道魁梧的身影从他身边掠过，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
赵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挥刀格挡，可下一瞬，一只沙包大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胸口。
“砰——！”
骨裂声清晰可闻。赵勇的胸口凹下去一个拳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看着那道巨人的身影从自己身边走过，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李存孝收回拳头，倒是他肩上的李存忠感慨了句，“还真是忠心啊。”
“十弟，追！”
话落，李存孝接着大步朝前方追去。
马希钺在山林里拼命地跑。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他只是跑，拼尽全力地跑，树枝抽在脸上生疼，他也顾不上。
身后的马蹄声已经远了，可他的心还在狂跳。
他不知道赵勇还能撑多久，也许已经死了。
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有人跑散了，有人掉队了，有人干脆丢了兵器脱了铠甲，想逃。
等他从惊慌中回过神来时，身边只剩下不到两百人。
个个甲胄歪斜，面色如土，粗重的喘息声不断响起。
马希钺大口喘了几口气，当他再抬起头，看见前面那两道身影时，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不动了。
一个红发，一个蓝发。两个人并肩站在山道上，挡住了去路——杨焱、杨淼。
马希钺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杨焱、杨淼！你们不是……”
“死”字还没出口，杨焱就已经上前一步，手中的双镰刀的刀锋直指马希钺。
声音透着不耐烦：“好了。是你乖乖束手就擒呢，还是让我们动手？”
杨淼更干脆，连话都懒得说。手中三叉戟猛地向前一指，一道凛冽的寒气从戟尖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寒冰气浪，直直打入那两百残兵中间。
“轰”的一声，寒气炸开，白霜凝结，十余名兵卒被冻得浑身僵硬，倒在地上。
那些本就吓破胆的残兵彻底崩溃了。不知是谁先丢了兵器，转身就跑，其余人也纷纷效仿，四散奔逃，消失在山林深处。
不过片刻，山道上便只剩下马希钺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马希钺看着杨焱杨淼，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冻得半死不活的兵卒，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颓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剑，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解下剑鞘，“当啷”一声丢在地上。
“我降。”他的声音沙哑，透着几分认命的无奈。
他抬起头，看着杨焱杨淼，喉咙干涩：“李存勖……给我封公还是封侯？”
杨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杨淼更是一言不发。
马希钺的心猛地一沉。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扯出一个笑：“伯……伯也可以。”
杨焱杨淼依旧没有说话，反而迈步朝他走来。
马希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脊背撞上了身后的树干。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许我一富家翁……也可以啊！只一富家翁！”
杨焱杨淼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马希钺彻底慌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仰着脸：
“你们别杀我！别杀我！城里的财宝，我都献给陛下！我都献！”
“有不少财宝是我藏在密室里的，别人都不知道，只要你们不杀我，我全献出来！”
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堂堂楚国国主，此刻狼狈得不如一条狗。
杨焱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马希钺头上，“不需要你说。”
话落，他手中双镰刀寒光一闪。
刀锋划过，鲜血飞溅。马希钺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杨焱收回双镰刀，在尸体上擦去血迹，转身大步朝山外走去。杨淼收起三叉戟，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山道上。
身后，马希钺的尸体静静“躺着”。
很快，山林里便火光冲天。
那些四散逃窜的残兵，在林子里转来转去。
不是因为他们迷路，是因为林子外面，黑压压的唐军早已将整片山林围得水泄不通。
每隔十几步，便有一队甲士举着火把，刀枪锃亮，目光冷厉。
只要有人从林子里探出头来，便是一阵乱箭射去，惨叫声划破夜空。
那些残兵被逼得又缩了回去。
很快，不知是谁下的命令。唐军阵中忽然亮起了无数火箭，箭尖上的火焰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赤红的轨迹，如同流星雨般落进山林里。
“轰——”
枯叶遇火即燃，火势迅速蔓延。整片山林瞬间变成一片火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火光中，隐约可见人影挣扎、奔跑、倒下。
惨叫声四处响起，不时有火人从林子里冲出来，浑身是火，在地上翻滚，发出惨叫。
唐军弓弩手面无表情地松开弓弦，箭矢破空而出，将那些火人钉在地上，惨叫声戛然而止。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林中的哀嚎渐渐平息。
远处，长沙城的城头已经插上了大唐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城下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唐军的士卒正在清理战场，收拢俘虏。
李存勖站在城楼上，负手而立，望着南面那片冲天的火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郭崇韬站在他身侧，低声道：“陛下，杨焱杨淼已经得手了。林子里的残兵，也清理干净了。”
李存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马希钺的尸首……”郭崇韬顿了顿。
“葬身火海”李存勖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