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源的尸体在白金色的火焰中化为灰烬,山风一吹,便散入林间……
李存勖转身,朝林外走去,步子不紧不慢,靴子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身后,钟小葵收了银丝,李存忠从李存孝肩上跳下来,李存孝依旧沉默地跟着,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石敬瑭垂手跟在最后,末了还回头望了一眼,深深一鞠道:“小婿恭送泰山。”
……
数日后,洛阳城
五万大军集结完毕。
黑压压的甲士列阵而立,刀枪如林,旌旗蔽日。队伍中央,是三门巨大的火炮——无敌大将军炮。
静静地卧在特制的炮车上,像三头沉睡的巨兽。这是火器监的成果,郑老带着匠人们日夜赶工,花了整整数年,才又造出两门。
李存勖将它们全部带上了,因为这一战,他要摧枯拉朽!
李存孝站在队伍最前方,身高近丈,虎背熊腰,那身特制的巨型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手里握着那柄比门板还大的巨刀,刀身杵在地上,比他身后的兵卒还高出半头。
他身后,五千陌刀手列阵以待,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身经百战,杀气腾腾。
李存勖骑着马,缓缓从队列前走过。他的目光从那些甲士脸上扫过,没有多余的话。
“出发。”他勒住缰绳,调转马头,一夹马腹。
五万大军开拔,马蹄声如雷,甲叶哗啦作响,扬起一路烟尘。队伍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沿途百姓站在路旁,看着这壮观的场面——天子亲征!
半月后,唐军抵达岳州城下。
岳州,楚国北面的门户,控扼长江中游,是兵家必争之地。
城墙高耸,护城河宽阔,城头旌旗密布,甲士林立。
守将是楚国的老将,姓周,名德,在楚国军中威望不低,手下有一万五千精兵,粮草充足,器械完备。
周德站在城楼上,手扶垛口,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唐军大营,面色沉凝。
他已经收到了消息——李存勖亲征,五万大军,还有传说中的无敌大将军炮。
他没有见过那种炮,但他听说过。在夔州,那些远不及这“无敌大将军”的火炮,就轰断了铁索,攻破了城门。
“将军,唐军阵中有个巨人!”一名斥候跑上城楼。
周德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唐军阵前,一个高大的身影格外醒目,比身旁的兵卒高出足足数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他手里那柄巨刀,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寒光。
“那是……”周德眉头紧皱。
那体型,让他想起了李存勖麾下一人——李存孝,号称天下第一猛!力大无穷,战场上从无敌手。
他本以为那是夸大其词,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传言不虚。
“传令下去,”周德深吸一口气,“全军戒备。弓弩手上城,火油备好,擂石滚木全部搬上来。”
“是!”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唐军的大营里就响起了沉闷的战鼓声。
“咚——咚——咚——”
鼓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岳州城头的楚军士卒纷纷起身,抓起兵器,涌上城楼。
周德站在城楼上,手按刀柄,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唐军,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唐军列阵而出,刀枪如林,旌旗猎猎。队伍中央,李存勖位于高台,一袭明黄龙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身侧,李存孝扛着巨刀,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队伍中央,三门无敌大将军炮被缓缓推上前列,炮口对准了城头。炮身明黄,刻着龙纹,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周德的瞳孔骤缩。他没见过那种炮,但那股压迫感,隔着百丈,他都能感受到。
“放!”李存勖一声令下。
“轰——!”
随着一声响,铁弹呼啸着飞出炮膛,狠狠砸在城墙上,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城墙猛地一震,城头的楚军士卒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人没站稳,从城楼上摔了下去,惨叫声戛然而止。
“轰——!”
第二声炮响,铁弹砸在城楼檐角上,木屑纷飞,瓦片四溅。城楼的柱子被炸断了一根,整座城楼晃了几晃,尘土弥漫。
“轰——!”
第三声炮响,铁弹砸在城门上,“砰”的一声巨响,城门剧烈震颤,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城门后的楚军士卒被震得耳膜生疼,有的抱着头蹲在地上,有的转身就跑。
“继续放!”李存勖的声音被炮声淹没,可令旗还在挥动。
炮声一刻不停,铁弹如同暴雨般砸向城头。城墙上的垛口被削平,城楼檐角被炸断,城门被砸出一个个凹坑,木屑纷飞,尘土漫天。
楚军弓弩手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躲在城墙后面,浑身发抖。
他们从没见过这种阵仗,那些铁弹砸在城墙上,整座城都在颤抖,像是地龙翻身一样。
几轮炮击之后,城墙上的旗帜已经倒了大半。
周德被亲卫护着躲在城楼后面,脸色铁青。他咬着牙,厉声道:“弓弩手!反击!不能让他们靠近!”
楚军弓弩手硬着头皮从垛口后面探出头来,零星的箭矢,射向唐军。
大多数射不到;少数射到的,也被唐军的盾牌手轻松挡开。
“停止炮击!”李存勖抬起手。
炮声戛然而止,战场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李存勖位于高台,猛一拔剑,喝道:“攻城!”
李存孝闻声,当即扛着巨刀,大步朝城墙走去。
他身后,数千唐军步卒如同潮水般涌出。
城头的楚军弓弩手拼命射箭,可那些箭矢射在李存孝身上,被那身特制的铠甲弹开,少数射在缝隙里的,也不过是浅浅的白痕。
他连速度都没有减慢半分,几步便冲到护城河边,纵身一跃,跨过了数丈宽的护城河,落在城墙根下。
城头的楚军士卒慌了。滚木礌石砸下,可李存孝闪身避开,滚木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一手抓住云梯,猛地往上一拽,那梯子便死死卡在垛口上。
随后他竟没有借助云梯,猛地纵身一跃,脚下发劲,就抓住了城楼的女墙,再一纵身便翻了进来。
他低吼一声,宛若凶兽一般,手中陌刀所过之处,碎肉横飞!
“妖怪!他是妖怪!”有楚军士卒崩溃了,丢下兵器转身就跑。
周德拔出佩刀,正要上前,却被亲卫一把拉住。亲卫的声音都变了调:“将军!守不住了!快撤!”
周得咬着牙,看着城楼上那道浴血的身影,看着他身后如潮水般涌上来的唐军,终于下了决心:“撤!全军撤退!”
岳州城,破了。
短短半个月,李存勖率五万大军连克岳州、潭州、衡州、永州。
他所过之处,楚军望风而降。不是楚军不想打,是打不过。
李存孝一个人就能攻下一座城,三门无敌大将军炮一轮齐射就能让城墙上的守军抱头鼠窜。
这种仗,怎么打?
楚国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陷落,马希钺坐在长沙的王宫里,听着前方送来的军报,一份接一份,没有一份是好的。
“大王,岳州失守,周将军殉国……”
“大王,潭州守将开城投降……”
“大王,衡州被围,唐军有火炮,城墙撑不住了……”
马希钺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猛地将军报摔在地上,站起身,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李存勖!李存勖!”他的声音沙哑,透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不甘,“他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没有人回答他。殿内的内侍和宫女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可他不甘心啊!
“来人!”他厉声道。一名内侍连忙上前。“传令下去,调集所有兵力,死守长沙!本王要与李存勖决一死战!”
“是!”内侍领命,快步退出。
马希钺跌坐回椅上,双手撑着扶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狰狞。
“妈的,说好的结盟呢?!漠北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