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漠北的四月会,已经开始报名了。
空地上早已人头攒动,各部落的勇士从漠北各地赶来,有的骑着高头大马,有的只背着一柄弯刀。
他们来这里,有的是为了扬名立万,有的只是来看看热闹,回去多几份吹嘘的谈资。
报名处的长桌后面,坐着一个报名吏,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身后竖着一面大旗,上书“漠北四月会”几个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人群拥挤,吵吵嚷嚷。有的勇士挤到桌前,报上自己的部落和名字,交了银子,领了号牌,便趾高气扬地离开。
还有的带着十几个随从,前呼后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哪个大部族出来的贵胄。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道窈窕的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出。那人一袭紫衣,身姿修长,紫长披散,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面容绝美,眉眼间透着几分慵懒,眼角那颗泪痣平添几分妖异。
走路的姿态散漫,却又透着几分骨子里的狂傲,透着与生俱来的气质——正是降臣。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有人低声议论:“这是哪个部落的?怎么没见过?”有人盯着她的脸,眼睛都直了,旁边的同伴拉了好几下才回过神来。
降臣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目光,还在往前走。
报名吏当即开口问道:“勇士哪部人?”
降臣声音清冽:“无名无姓,记我漠北第一就行。”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炸开了锅。“漠北第一?好大的口气!”
报名吏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当即喝道:“好一个漠北第一!”
随后又道:“参会费用三十两。”
降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刚到桌前就扭过头,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好几倍。
人群中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诶,她怎么走了?”
降臣走得更快了。
此时,人群暗处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拂过,迅速消失。那是述里朵的暗哨,一直在寻找她的踪迹。
四月会是漠北最盛大的集会,述里朵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侯着她!
降臣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走到一处僻静的空地上,这才停下脚步。
三十两,她浑身上下连三个铜板都凑不出来……
她朝着酒肆——四大尸祖开的店,走回去。
半路,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身后,有尾巴。她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拐进一条窄巷,七拐八绕,走得极快。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却始终追不上她。
几个转弯之后,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四名漠北兵卒气喘吁吁地在巷子里停下,面面相觑。
“人呢?”“跟丢了?”“分头找!”话音未落,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四人猛地回头,就看见降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倚着墙,双手抱胸,脸上的笑意淡淡的,却让人脊背发凉。
“不介意借我点钱吧?”她的语气随意。
四人僵了片刻。为首那人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冷,朝同伴使了个眼色。
第二个人手刚按上刀柄,就被为首那人一把按住。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众人掏钱。
四人七手八脚地从腰间、袖口、靴筒里摸出了几块碎银子,凑在一起,十三两。
降臣看着那几块碎银子,眉头微微皱起,嘀咕了一句:“真穷。”
话音刚落,紫影一闪,四人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一麻,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降臣拍了拍手上的灰,弯腰将银子拾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揣进袖中,转身走出了巷子……
酒肆还是那间破酒肆。
位置偏僻,在城郊一处,四周没有人家。
门板歪斜,窗棂上的纸破了好几个洞,墙上还有裂缝,一到雨天就往里渗水。
萤勾前几天刚找人补过一次,花了不少银子,还没补利索,又裂开了。
降臣推门进去,萤勾靠在墙角,双臂抱胸,像是在生闷气。
焊魃坐在桌边,侯卿依旧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支玉笛,目光望着窗外那片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降臣走到桌边坐下,声音清冽,“报名费三十两,还差十七两,大家凑一凑?!”
焊魃闻言,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我这……没带银子。”他憨厚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侯卿头也不回,依旧望着窗外,淡淡吐出两个字:“没钱。”
降臣的目光落在萤勾身上。萤勾瞬间从墙角弹起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身子,一脸警惕。
“莫钱!”她咬牙切齿,声音又尖又亮,“额的钱都拿去补那个破屋顶了!现在连碗羊杂汤都快舍不得喝了你知不知道!”
她越说越气,指着墙上那几道新补的裂缝,“你看看你看看,补了又裂,裂了又补,这破地方就是个无底洞!额攒的那点银子全填进去了!”
降臣看着墙上那几道歪歪扭扭的裂缝,收回目光,将那几块碎银子收入袖中,站起身,朝楼上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睡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夜,深了。
酒肆里安静得能听见老鼠在墙根下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道紫色的身影从床上坐起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地。
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降臣站在黑暗中,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隔壁的焊魃鼾声如雷,对面房间的萤勾呼吸均匀,这才闪身出了门。
走廊很窄,木板被她踩得微微弯曲,却没有发出吱呀声。
很快,她就摸到侯卿的房门外,停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门没有上锁。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榻上。侯卿侧躺着,面朝里,长发散在枕上,手中的玉笛夹在指间,没有松开。
他的呼吸平稳绵长,像是睡得很沉。
降臣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慢,很小心。她在床榻边站定,低头看着侯卿手中的玉笛。
那支笛子通体莹白,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笛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显然价值不菲。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伸出手,朝那支玉笛探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笛身的瞬间——“啪。”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