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领上前开口问道：“石大人，怎么回事？”
“你不是率军绕道去了苗疆后方吗？怎么会……”说这话时，那前锋将领眼神里透着狐疑。
“中了埋伏！”石敬瑭翻身下马，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被身旁的亲卫一把扶住。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我们刚翻过山，就被苗疆的虫师发现了。那些毒虫、毒烟，弟兄们还没看清敌人就倒下了大半。我是拼了命才带着这几百人杀出来的！”
这前锋将领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里暗骂，“真是一群废物！”
虽然石敬瑭是李嗣源的女婿，是楚王亲口任命的将领，带着楚军的令牌，身边那些兵卒也确实穿着楚军的衣裳。
可他还是没有全信，他挥了挥手，示意亲卫上前查看。
亲卫仔细检查了几名兵卒的甲胄和兵器，确认是楚军的制式装备，身上的伤口也是真的刀伤箭伤，这才向他点头。
石敬瑭趁势开口道：“我们已经摸清了苗疆腹地的方位，离这不远……”
那前锋将领闻言沉默了片刻，目光还在石敬瑭脸上来回打量，似乎在权衡什么。
“石大人，我这里不过有兵两万，你们确定摸清了苗疆腹地的入口？”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万一这是个圈套……”
石敬瑭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佯装痛苦地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声音沙哑却透着几分急切：
“机不可失啊！我们这三百人拼死杀出来，就是为了给大军报信。苗疆腹地防守空虚，多是老弱。”
“我等只是一时不察，被那些顽民袭击，如今他们毒物用尽了，只要能冲进去，烧了他们的粮草辎重，这一仗就赢了！”
那将领依旧犹豫：“可大王那边……”
石敬瑭看出他的心思，语气陡然拔高，“楚王临行前怎么交代的？”
“‘不惜一切代价，打通苗疆通道’！如今战机就在眼前，将军若是坐失良机，将来大王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那将领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当然知道石敬瑭在拿楚王压他，可这话也确实在理。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身后的副将。
“传令下去，留下一千人守营，其余人马随我出击！”
“将军！”副将脸色一变，“万一有诈……”
“有诈？”楚军将领冷笑一声，指着石敬瑭，“一个败军之将，都能带着几百残兵跑出来，能有什么诈？就算有诈，我大楚两万精兵前军，还怕他不成？！”
副将还想再劝，可迎上主将凌厉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而这话里也早没了先前的尊重，甚至有好几分看不起石敬瑭的意思。
不过，石敬瑭也不在乎，毕竟和将死之人没什么好计较的！
很快，随着令旗挥动，号角声起，楚军大营中顿时忙碌起来。甲胄哗啦声、马蹄杂沓声混成一片，尘土飞扬。
石敬瑭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楚军士卒列队出营，不多时，队伍便整好出来，一路沿着石敬瑭来时的路而去。
一个时辰后，石敬瑭在众人没有留意自己之时，朝身旁的亲卫使了个眼色。
亲卫微微点头，悄悄退到人群后面，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笛，含在嘴里，吹出几声鸟鸣。
远处的山上，巴也正伏在一块巨石后面，听见那几声鸟鸣，嘴角微微勾起。
他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数千唐军将士无声地握紧了兵器，目光锁定了山下的山道。
很快，楚军浩浩荡荡沿着山道开进，石敬瑭被“裹挟”在队伍中间，一路指路。
山路越走越窄，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陡。那将领四下张望，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石大人，还有多远？”
“翻过前面那个山坳就到了。”石敬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将军放心，这条路我走过，错不了。”
队伍继续前行。当最后一名楚军士卒踏入山道的瞬间，两侧的山林中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动静。
“轰——隆隆——”滚木礌石从山坡上倾泻而下，挡住了前路和后路。
与此同时，数千支火箭划破长空，落在楚军阵中，顿时燃起一片火海。
楚军士卒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晕头转向，不少被滚木砸伤，随后又被大火吞没，有的则是慌不择路下互相践踏而死，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有埋伏！有埋伏！快撤！”那将领声嘶力竭地喊道。
可前后退路都被封死，两万大军挤在狭窄的山道上，进退不得，只能成为唐军的活靶子。
石敬瑭不知从何时起就已经在队伍中消失了。
他来时就重新选定了这个地方，派人转告巴也，至于巴也原先选的山谷，离这儿也不远，但他是不会去的——那没有藏身之所，必死无疑。
此刻，巴也正站在山坡上，命令一下，身后亲卫手中令旗一挥。
数千唐军从山林中冲出，弓弩手居高临下射击，刀盾兵封住谷口，长枪兵从两翼合围，还有数百火枪手随意射击！
不过一个时辰，两万楚军便死伤近半，余者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楚军将领浑身是血，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却正好撞上从侧翼赶来的石敬瑭亲卫队。
与此同时，石敬瑭也从一处临近战场的凹洞里闪身出来，那凹洞本还有一块巨石掩着，此刻早被石敬瑭推开。
显然，他那一身大星位的功力，九成九都用在了这些保命的手段上！
他快步与亲卫汇合，走到了那楚军将领不远处。只是此刻，他的甲胄、发丝上都沾着泥土，显得有些狼狈。
他也不在意，迅速高喝：“大唐天子有令！降者不杀！”
那楚军将领瞳孔骤缩，死死盯着他。“石敬瑭，你……你这个叛徒！”
石敬瑭没有多废话，挥了挥手。身后的亲卫一拥而上，刀光闪过，那将领脖颈便喷出一股鲜血，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周围的楚军士卒见主将已死，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石敬瑭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是血。他抬起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巴也策马走到他面前，眼中难得露出一丝赞赏之色，居高临下冷声道：“干得不错。”
石敬瑭没有说话，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李嗣源，那个总是带着伪善笑意的泰山大人。
如果他知道，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女婿，亲手毁了他在楚国的布局，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