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深夜，山道险峻。
石敬瑭勒住缰绳，抬头望了一眼前方那片黑沉沉的山林，眉头紧锁。
身后的队伍已经停止了前进，五千精兵沿着蜿蜒的山道一字排开，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四周。
他们已经走了整整三天，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前方再有不到百里，便是苗疆的后方。
“大人，弟兄们实在走不动了。”一名副将策马上前，压低声音道，“山路难行，再不休整，只怕还没到地方，就先垮了。”
石敬瑭闻言开口，“传令下去，就地扎营，休整一夜。”
副将领命，正要离去，身后却传来一道冷厉的声音。
“石将军，大王等着我们的捷报，这时候休整，怕是不妥吧？”
石敬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那个策马上前的人。
那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双三角眼透着几分阴鸷，正是李嗣源派来的副将——刘信。
此人名义上是副将，实际上是李嗣源安插在他身边的耳目，一路上对他指手画脚，动辄以“大王有令”压人。
“刘将军，将士们连日赶路，人困马乏。就算到了地方，没有力气打仗，也是白搭。”石敬瑭态度依旧带着惯有的谦和。
“石将军，这可是大王亲自交代的任务！”刘信见状，声音拔高了几分，“李大人也说了，要尽快绕到苗疆后方，两面夹击。若是耽搁了军情，你担待得起吗？”
石敬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刘将军放心，我自有分寸。”
刘信还想说什么，可迎上石敬瑭那与平日完全不一样的冷漠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哼了一声，调转马头，回了自己的队伍。
石敬瑭望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
营帐里，烛火跳动
石敬瑭坐在矮桌前，面前摊着一张舆图，身侧几名亲卫垂手站着。
“大人，那个刘信，太嚣张了。”一名亲卫忍不住低声道。
石敬瑭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这些天的念头——李嗣源的野心太大了。
在漠北、蜀国、楚国，三方斡旋。他把自己派到这个地方，也是为了他自己的算计！
想到这里，石敬瑭闭上眼。
他不信任李嗣源。这个所谓的泰山，只当自己是一枚棋子——随时可以抛弃。
五千精兵，绕道苗疆后方，仔细想想，便是能破敌，届时也必定被牺牲掉。
而他，怕死！
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舆图上。
“你去，把刘将军请来。”他开口，声音平淡，“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另外，找几个可靠的弟兄在帐外……”
亲卫抱拳：“是！”
………
不多时，帐帘掀开，刘信大步走了进来。他的甲胄还穿在身上，腰间悬着长刀，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石将军，深夜召我过来，有什么事？”
石敬瑭站起身，带着惯常的笑，伸手示意他在对面坐下。“刘将军，请坐。我有一事，想跟你商议。”
刘信皱着眉头，在矮桌前坐下，目光警惕地盯着石敬瑭。
石敬瑭亲自斟了一盏茶，推到刘信面前，自己也端起一盏，抿了一口，放下。
“刘将军，你觉得，咱们这一趟，能活着回去吗？”
刘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石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石敬瑭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声音不紧不慢：“苗疆那些蛊师，你是知道的。正面战场上，他们不是楚军的对手。”
“可在山林里……咱们五千人进去，是泥牛入海，必死无疑啊。”
刘信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说道：“石将军，这可是大王的命令。你我都是军人，岂能临阵退缩？”
“看来刘将军是要跟着李嗣源一条路走到黑了……”
刘信闻言，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手按上了刀柄：“石敬瑭，你——”
话音未落，帐帘猛地被掀开了。
几名亲卫鱼贯而入乱刀挥下，几瞬过后，便是血肉模糊、鲜血喷溅，洒在帐壁以及石敬瑭的脸上。
人很快被拖了出去，不多时，一名亲卫擦着刀上的血走了进来，低声道：“大人，处理干净了。”
石敬瑭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开拔。”
“是……大人，往哪个方向？”
石敬瑭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沉稳：“往苗疆。”
………
正午时分，队伍终于走出了山口。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河谷，远处隐约可见几缕炊烟袅袅升起。那是苗疆的一个村落，也是唐军的前哨。
石敬瑭勒住缰绳，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大人，”亲卫策马上前，低声道，“前面就是苗疆的地界了。”
石敬瑭点了点头，淡淡道：“派人去联络唐军，就说——石敬瑭，来投。”
亲卫一愣，随即抱拳，策马而去。
………
巴也勒住战马，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队伍，眉头轻挑。
心中暗道：“自己才到苗疆不久，就要建功了？！”
恰在此时，一名斥候策马奔来，“将军，他们派人来了。”
不多时，一名身着楚军衣甲的兵卒被带了上来。
那兵卒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一封信，声音发颤：“将……将军，我家大人说，他是来投诚的。”
巴也接过信，展开，目光快速扫过。眉头越皱越紧，良久，放下信，看着那兵卒，语气冷冽：“你家大人是谁？”
“石……石敬瑭。”
巴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石敬瑭？李嗣源的女婿？他来投诚？
“让他自己过来。”他的声音不容置疑，“一个人来。”
兵卒领命，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去。
不多时，一道身影从楚军阵中策马而出。那人一身深色官袍，面容清秀，眉眼间透着几分精明，正是石敬瑭。
他策马走到巴也面前，翻身下马，抱拳道：“将军。”
巴也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冽：“你说你是来投诚的？”
石敬瑭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声音沉稳：“正是。”
“我凭什么相信你？”
石敬瑭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这是外臣与洛阳来往的书信，将军一看便知。”
巴也接过信，展开。他的目光从第一个字扫到最后一个字，脸上的怀疑渐渐消散。
上面是巴戈的笔迹，信没有问题！
石敬瑭微微躬身，声音诚恳：“石敬瑭，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巴也沉默了片刻，只觉得到手的功劳跑了。
随后调转马头，朝己方阵营驰去，丢下一句，“跟上来。若你有异心，我认得你，我的刀不认得你。”
石敬瑭翻身上马，跟了上去。身后，五千精兵缓缓开拔，跟在唐军后面，朝苗疆腹地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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