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
韩骥二垂手立在殿前，微微躬着身子，恭敬道：
“陛下，那石敬瑭在楚国待了这么久，早被那余孽李嗣源引为心腹。”
“那余孽的一举一动，此人都清楚。”
“况且，此人也算聪明，知道跟着那余孽下场不会好，故弃暗投明。这些情报，就是通过他的暗探传过来的。”
说到这里，韩骥二顿了顿，“只是那个暗探，入京之后，先接触的是巴戈将军。”
李存勖靠在椅上，没有说话。
韩骥二继续说，低了几分：“臣不敢擅自做主，还请陛下定夺。”
殿内安静了片刻。李存勖的目光落在韩骥二脸上。
“你做得不错。”他淡淡道。
韩骥二暗暗松了口气，躬着身子退到一旁，他就知道巴戈和陛下之间的传闻不会是空穴来风……
当晚
巴戈被召进皇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洛阳城的街道上宵禁，行人稀少，只有巡夜的兵卒不时从街角转出，甲叶哗啦作响。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暗色劲装，长发束成马尾，面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冽，当然还有那脖颈上不时吐着信子的毒蛇。
她纵马赶来，对守门的甲士亮出令牌，便下马，跟着引路的内侍穿过一道道宫门、回廊。
她紧跟那内侍后面，这路，她已经走了不止一次，可这次她的心跳竟出奇跳得很快。
偏殿的门虚掩着，内侍退了下去。巴戈随即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内烛火通明，李存勖靠在椅上，身上早换了一袭黄白常服。
巴戈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礼：“臣巴戈，参见陛下。”
“起来吧。”李存勖语气平淡，“石敬瑭的事，韩骥二已经跟朕说了。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巴戈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上前，双手呈上，声音沉稳：“回陛下，这是臣与那暗探接触后整理的全部情报。”
“他说，李嗣源在楚国暗中养死士，还借着枢密副使的身份，结交了不少将领……”
李存勖接过帛书，展开，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
上面记载的远比之前得到的零散情报详细得多。
李存勖脸上从头看到尾，脸色都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将帛书放在案上，看着巴戈，目光平静。
“石敬瑭？”
巴戈抬起头，对上李存勖的目光，声音坚定：“他愿意效忠陛下。”
李存勖闻言，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带着几分冷意、讥诮。
“他倒是聪明。”他淡淡道。
巴戈没有接话，她脖颈上那只红蛇倒是“嘶嘶”吐着信子，被她急忙安抚下去。
殿内安静了片刻。李存勖忽然开口，“还有事？”
巴戈闻言看向李存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随后忽然上前几步……
李存勖看着她，没有说话。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
衣裳不知何时落在地上，暗色的劲装、黄白的常服，凌乱地交叠在一起。
烛火轻轻摇曳，将殿内两道纠缠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那条通体赤红的小蛇不知什么时候从巴戈褪下的衣裳间爬了出来。细长的蛇信一伸一缩，发出“嘶嘶”的轻响，在暧昧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它沿着床柱蜿蜒而上，脑袋微微昂起，竖瞳在昏暗中闪着幽冷的光。
李存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红蛇身上，“嘶嘶”声戛然而止。
那条红蛇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整个身子僵在原地。
它似乎在发抖——细密的鳞片颤栗，连吐信的频率都慢了。
随后，李存勖收回目光，随意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朝那条红蛇抓去。
白金色的内力在掌心涌动，那蛇还来不及逃，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整个身子凌空而起，裹在白金色的光芒中，被甩了出去。
“啪。”
红蛇落在殿角的地面上，滚了两滚，蜷缩在烛火的阴影里。
巴戈也是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小蛇。
角落里隐约能看到红蛇眼神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悲伤……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过了宫墙。
世里奇香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贴着墙根和阴暗处走——身形隐匿到了极致。
她已经在皇宫外围转了几天，实在等不住了！
大萨满已经消失了数日，生死不知！
她不敢想象李存勖会对她做什么——那个中原天子，心狠手辣，心思深沉，他会不会欺骗单纯的大萨满？
他会不会……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她翻过一道高墙，落在一处无人的回廊上。
四周很安静，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和不远处传来的巡夜兵卒的脚步声。
她贴着墙根迅速移动，目光如鹰，扫过每一个角落。
她要尽快找到大萨满。
她循着灯火最密集的方向摸去，绕过几道回廊，穿过一个月亮门，远远地就看见了一座灯火通明的殿宇。
殿门前站着两排甲士，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枪锃亮，目光冷厉。
偏殿。
她绕到殿后，靠近，殿内的烛火跳动，看不真切。
可那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世里奇香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李存勖在和谁行那苟且之事？那里面的人，会不会就是公主？！！
世里奇香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中的双刃发颤。
正要冲向殿门之际。
几道黑影已从暗处掠出，稳稳地落在她面前。
世里奇香的反应极快，双刃交叉，朝那黑影的咽喉划去。可那黑影的身法更快，侧身避开后，一刀砍向她的胸口。
世里奇香横刃格挡，火星四溅，她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虎口发麻，心猛地一沉。
为首者是大天位？！！
随后，余下五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四面涌出，将她围在中间。
他们皆是一袭黑衣劲装，面容冷峻，周身气息内敛得几乎察觉不到，若不是主动现身，世里奇香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卫，李存勖的贴身护卫。
六个人，六个方向，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世里奇香咬着牙，拼尽全力挥刃劈向最近的一人——那为首者。
卫首手中短刀一横，格开她的双刃，反手一掌拍在她的肩头，将她震得踉跄后退。
另外两人趁机从侧面欺近，一左一右，扣住了她的手腕。
世里奇香奋力挣扎，她抬脚踹向其中一人的膝盖，那人侧身避开，手上却加了几分力道，疼得她额头冒汗。
与此同时，刀也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别动。”那人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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