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莫站在后方，心头更复杂。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是全场除了木家众人之外，知道最多的人。
他知道殿下身负旧疾。
知道殿下前世牵扯红尘仙。
知道殿下背后木家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也知道木晚汐那位阁主行事狠厉，必然是替殿下挡下了许多阴暗。
可现在看来，他知道的仍旧太少。
木家那边，恐怕也并不轻松。
界海之外诸界被吞，吞星魔宗本土世界沦陷，所谓“不可名状”正在逼近。
木家这样的长生古族，既然早已知晓此事，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恐怕他们一边要镇压族内旧乱，一边要防备界海深处的主力怪物，还要维持那些所谓神境、断桥、古战场的封锁。
甚至......
木家那些真正的古老存在，未必还有余力降临三十六天域。
想到这里，韩莫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殿下明明身负旧疾，明明木家也可能腹背受敌。
可她仍甘愿留在此方世界，替三十六天域坐镇。
这不是光灵根，什么才是光灵根？
韩莫垂眸，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散尽。
殿下不做盟主，不是因为不想管。
而是因为她太清楚，人若只依赖神明，便永远不会自己握剑。
木晚吟自然不知道自己在韩莫心里，已经从“疑似多世轮回的神女”升级成了“木家腹背受敌仍悲悯苍生的光灵根救世主”。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领联军？
听起来很有排面，也意味着麻烦，不过好处也大。
三十六天域各宗的资源、情报网、传送阵、秘境地图，都能顺理成章纳入她手里。
长生书院、揽月阁、镇幽司，全能借这个名义扩张。
至于不可名状......哪怕是真的又如何？打不过就摇青依。
青依不行，还有抽卡与五五开，再不行就跑路，反正先把好处拿到手。
血窟外，白须长老已经缓缓跪了下去：“木小姐，请您暂领天域。”
白须长老这一跪，周围不少人都跟着动了。
长青道人没有犹豫，拱手弯身：“青冥宗，愿听木小姐调遣。”
飞羽阁、问剑谷、灵墟宗几位老祖本就早已站队，此刻更不会落后。
更多联军老祖迟疑了半息。
他们平日里在各自天域都是坐镇一方的人物，谁也不愿轻易把头低下去。
可方才那留影晶里的画面，没人敢赌它是假的。
一个界海大势力都被逼得往外跑，他们这些三十六天域的宗门家族，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独善其身？
“邪修再坏，也要有活人给我炼血。”血渊的声音从血窟入口里飘出来。
“世界都被吃干净，老夫抱着一片废土修什么？”
有位正道老祖忍不住开口：“你血煞宗当年也没少屠城。”
血渊回得很快：“所以老夫才说，你们正道蠢归蠢，活着还有用。”
那老祖脸都黑了。
这血煞初祖说话是真欠。
可话糙理不糙，持续性发展，连邪修都明白。
一旦那些东西吞到三十六天域，正邪之争就没有意义了。
白须长老抬头看向木晚吟。
“木小姐，天域联军原本只是为万兽山脉妖潮而立，各宗出力不齐，心思也散。”
“若您愿领此事，天机阁愿拿出星轨殿所有界域残图。”
“哪怕老祖已故，天机阁还有几件帝兵旧器能用。”
木晚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伸手，轻轻拂过袖口一缕并不存在的血窟灰尘。
动作像是随手为之，可落在众人眼中，所有人心头都跟着一紧。
木小姐这是何意？
她难道是在提醒他们——血窟之祸不过只是诸天大劫落在三十六天域衣角上的一粒尘？
又或者，她是在告诉众人，真正的大劫尚未沾身，现在若连一粒尘埃都要她亲手拂去，三十六天域日后又如何自救？
白须长老心神剧震。
木小姐连拒绝，都不直白拒绝，而是用这样一个小动作点醒他们。
木小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只是他们境界太低，道行太浅，看不透罢了。
韩莫也看见了那个动作，他眼底闪过恍然。
殿下是在暗示，木家可以替他们拂去血窟这粒尘，却不能替三十六天域拂去未来所有尘埃。
若三十六天域自己不站起来，木家纵然再强，也救不了每一处战场。
木晚吟完全不知道自己随手整理袖口，已经被脑补成了“光灵根神女点醒诸宗”的高深举动。
她只是觉得袖子刚才扫到血雾边缘，有点脏。
沉默片刻后，她垂眸道：“不必。”
众人一怔。
白须长老脸色发白：“小姐此话何意？”
木晚吟抬眼：“本殿不做盟主。”
这句话把气氛直接压了下去，不少老祖心里都凉了半截。
木家若不牵头，他们这些人回去之后，最多各家整兵。
各家有各家的算盘，拖来拖去，百年转眼就没了。
韩莫也皱了皱眉。
殿下为何拒绝？按理说，掌控联军对木家百利无害。
但他很快想到了另一层。
木家那边恐怕已经被界海主战场牵制，殿下如今还身负旧疾，若她此刻担下盟主之位，各宗必定心安理得把所有压力推到她身上。
到那时，三十六天域不但不会真正凝成一股绳，反而会变成一盘等着木家喂饭的散沙。
这才是大忌。
果然，木晚吟很快补了一句：“我可坐镇。盟主，你们自己选。”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一震。
白须长老懂了。
木小姐不是要权，她要联军真正运转起来。
若她担任盟主，各宗必定仰望木家，遇事等木家下令。
可危机在百年内逼近，三十六天域不能只靠一个外来古族兜底。
木小姐愿意坐镇，等于给联军压阵。
盟主由本土势力推选，责任便落回三十六天域自己身上。
这份格局，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