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韩莫上前半步。
“殿下。”
木晚吟偏过脸。
韩莫斟酌后开口：“师侄有一事不明。”
见她没有阻止，他才继续：“萧公子既是殿下前世故人，可殿下方才又说，并无红尘仙那一世的记忆。”
“那殿下所指的前世故人……究竟是？”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侧目。
萧凡站在后方，胸口被什么东西提住。
他也想问，只是他不敢。
青依抱着糖葫芦，金瞳半眯，看了韩莫一眼。
这个人类话多。
但有时候，问得倒也有点用。
木晚吟被问了个正着，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随后很快稳住。
怕什么？她现在有两个身份卡槽。
一个红尘仙。
一个仙笛之主。
再加上穿越前那一层来历，别说三世，四舍五入凑一凑，九世都能编。
何况系统早说过，轮回宿命盘有九个卡槽。多重身份，神识轮回，沉睡转世，这些都是能往上缝的线。
只要她不把话说死，剩下的自然有人替她补齐。
她垂眸片刻，随后轻轻摇头：“萧凡，确为我前世故人。”
萧凡指尖收紧，呼吸乱了一拍。
木晚吟继续：“但我所说的前世，并非红尘仙。”
血窟里安静下来，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红尘仙？那是什么？
木晚吟语气依旧不高：“红尘仙那一世，我没有记忆。”
“我潜意识中的前世记忆，并不属于她。”
短短几句，众人脑子里被硬塞进一把火。
韩莫喉咙发紧。
不是红尘仙。
也就是说，木殿下至少不止一段前尘。
红尘仙只是其中一世，而萧凡牵扯的，是另一世。
更早？更后？
又或者，是神识轮回中某一次被她自己都遗忘的短暂红尘？
白须长老脑中天机阁古卷翻得飞快。
有些古老存在，为避开大道清算，会将神识拆入诸世轮回。每一世只留一点因果，一点执念，一点道痕。等两世归一，便可重塑无上根基。
可这种法门只在残卷里出现过。
天机阁历代老祖都将其当成臆测，如今，活例子站在他们面前。
木小姐身上，红尘仙因果未散，光灵根至善无垢，又有木家古族底蕴护身。现在还牵出另一个与萧凡有关的前世。
这哪里是转世？
这是万古棋局里，真正的落子之人。
白须长老已经不敢写了，他怕自己记下来，回头天机阁藏书楼当场炸。
长青道人咽了口唾沫：“木道……木小姐的意思是，红尘仙之外，还有一世？”
木晚吟没正面回答。
她只是抬手，掌心白光压住祭坛上跳动的黑红纹路。
“人活一世，已难全。”
“前尘太多，未必是福。”
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含义直接翻了十几层。
白须长老心里发麻，能把红尘仙这种身份说成“前尘太多”的人，三十六天域谁敢想？
血雾深处，血渊的声音也变了，“原来……大人并非只轮回一世。”
“老奴糊涂，竟以为红尘便是尽头。”
青依抬头看木晚吟，金瞳里有些发怔。
她比旁人知道得多，当年的红尘确实有许多秘密。
可娘子如今说的“潜意识”，连她也摸不准。
青依没有多问，她只是更贴近木晚吟些，像怕人抢走一样，把萧凡挡得严严实实。
萧凡：“.....”
丹老在骨戒里叹气。
孩子，别挣扎了，这位龙女前辈不是防贼，是防你。
韩莫脑子里，先天精灵忽然来劲了。
“原来如此！”
韩莫没搭话，先天精灵却越说越兴奋：“韩莫，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仙人并非真正不死。”
“仙也会死？”韩莫心中一动。
“当然。”先天精灵清了清嗓子，摆足了见多识广的架子。
“本精灵乃此方世界天地初开的第一只先天精灵，见识当然不是你能比。”
韩莫：“说重点。”
先天精灵哼了一声：“仙寿与所属天地相连。天地若崩，仙亦难全。”
“可有些存在不一样。”
“他们能在纪元衰败、法则枯竭、万道沉寂时，逆活第二世。”
“这种人，亿万万天骄里都挑不出一个。”
韩莫听得认真：“第二世已是极限？”
“对多数存在来说，第二世就是逆天。”
先天精灵语速快了起来：“能走到第三世，几个纪元都未必能出一个。”
“这位木大小姐若真有红尘仙之外的另一世，那她很可能不是普通转世，而是多世叠因。”
韩莫心头震动，“多世叠因？”
“就是每一世都不彻底消失，每一世都在下一个自己身上留下锚点。”
先天精灵越解释越觉得合理，“怪不得我之前占卜她，会出现那么离谱的结果。”
“反派、金丹、大乘战力、光灵根、红尘因果，全都在她身上。”
“不是我算错，是她身上的因果层数太多！”
韩莫沉默了，片刻后，他忽然问：“那有人能逆活九世吗？”
先天精灵当场嗤笑。
“九世？”
“你在开什么玩笑？”
“能活出第二世都是天骄里的怪物，第三世就是纪元级奇迹。”
“九世这种东西，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韩莫挑眉：“万一呢？”
先天精灵很笃定：“没有万一。”
“真有人能逆活九世，那什么仙王仙帝见了都得喊一句超标。”
韩莫：“......”
他抬头看向木晚吟。
恰好木晚吟站在祭坛前，九天揽月簪压住发间光泽，幻月面纱遮去大半容色，只留一副疏离姿态。
她什么都没解释，可越不解释，越像默认。
韩莫忽然觉得，先天精灵这话也不能全信。
如果这世间真有一位天赋、容貌、气运、背景、心性都离谱到不讲道理的人，那眼前这位，大概最有资格。
遥想当初，这破精灵还算出神女殿下是最大反派，后来又算出金丹中期。
虽然后面圆上了，但过程确实很幽默。
韩莫在识海里缓缓开口：“你这么笃定，反而让我有点不安。”
先天精灵一愣：“什么意思？”
韩莫平静道：“你每次一笃定，最后都像在给自己挖坑。”
先天精灵：“......”
它沉默片刻，小声嘀咕：“我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了吗？”
韩莫微笑：“你觉得呢？”
先天精灵一下炸毛：“可九世真的不可能！”
韩莫：“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