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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月后。
十二月底，神京城。
永安帝入皇陵已过了半个多月，城内的丧仪气氛淡了许多。
街面上开始有了活气，铺子陆续开了门，小贩的叫卖声从巷口传到巷尾。百姓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喜意……
不是忘了先帝，是先帝走了日子还得照过，毕竟新年快到了。
乾清宫西暖阁。
“砰……”
“不批了。不批了。”
夏武把朱笔摔在案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殿顶的横梁。
奏折摞得跟小山似的，左边是批完的，右边是没批的。
右边比左边高出一大截。
薛宝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面前也堆着一摞文书。听见夏武摔笔的声音抬起头，小姑娘顶着两个熊猫眼双眼无神。
她这半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整理奏折，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宫。
看着夏武那副生无可恋疲惫的样子，她也心疼，但也帮不上更多，只能帮忙分类、整理、摘要。
夏武低头看着秘书处源源不断分类送过来的奏折。
又翻开一本，还是之乎者也文言文。他感觉脑袋要炸了。
他终于知道古代那些“勤劳”的皇帝怎么都死得那么早了。
还有那么多前期英明神武的皇帝，为什么到了后期反而一个个摆烂当昏君了。
想当明君就得每天从早干到晚，换谁谁能扛得住？
他这里的奏折，还是秘书处三个人筛减之后的结果。
每天上千份奏折，按轻重缓急分三层……急办的、缓办的、留中待议的。再由小太监送到他这里。
十五天……十五天啊！
半个月加起来，一共收到三千一百八十二份奏章，涉及六千三百九十一件事。
他日均批一百八十九份，每天处理五百二十三件事。从凌晨五点开始，早朝、议政、见大臣、批奏折、回后宫继续批奏折，一直肝到凌晨十二点。
就这样还肝不完，每天都有几十份留到第二天。
最可怕的是……留到第二天，第二天的又来了。日积月累，永远批不完。
这些奏折，你还不能不看。不看就是昏君。
说真的，他现在特别佩服朱元璋和便宜父皇。
老朱是真猛，一个人干整个帝国的活，最多的每天批阅上千份奏折，全年无休，还能活到七十岁。
他都怀疑老朱的身体素质比他还高，说不定本来能活一百多岁的，就因为是当了皇帝才少活了几十年。
便宜父皇也不差，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上朝三百六十天，也就比朱元璋少几天。
还有那上朝制度。一桩桩一件件………
他想到这里就觉得这些是反人类……每天凌晨五点至五点半就要正式开朝会。他这个牛马皇帝三点半就要起床，洗漱、更衣、梳头、吃两口点心就往太和殿赶。
大臣更惨，凌晨一点就要起床，三点前必须到午门外候着。
夏天还好，冬天就不一样了。天冷，一个个老头在寒风里等两个时辰，冻得跟鹌鹑似的缩成一团。
他感觉自己再这样下去恐怕命不久矣？现代社会的九九六都没这么可怕。
父皇啊，父皇，你怎么就死了。
你要是能拖着病再干两年皇帝在死，那儿子的秘书处百分百就能培养起来了。
哪像现在……
他手下忠诚度二级七十点以上的有七百三十二人。
其中六百多是军中大老粗，只会打仗，只认识一点字，还是他扫盲的结果。
剩下那一百多人里，真正能胜任秘书处工作的，考完试，也就三个人。
加上薛宝钗，四个人。
七百三十二人里挑出四个，百分之一的通过率都没有。
夏武越想越气，又抓起笔批了两本，扔了。
“砰……”
薛宝钗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按在他太阳穴上，指腹不轻不重地揉着。
小诚子站在角落里，躬着身子，小心翼翼。
“陛下，已经亥时三刻了。”
亥时三刻。又熬夜了。每天都说今天早点睡，每天都不知不觉熬到这个时辰。
“小诚子，去吩咐御膳房，给秘书处送点吃的。让他们吃完，去休息吧，剩下的明天在弄。”
“奴婢遵命。”
“宝钗，你也去休息吧。”
薛宝钗看了看面前还剩下的几十份奏折，又看了看夏武眼底的青黑，犹豫了一下，收回手行了一礼。
“陛下也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朝。”
夏武摆摆手。薛宝钗转身出了暖阁。脚步声渐渐远去，小诚子出去传膳了，暖阁里只剩下夏武一个人。
他拿起最后一本奏折翻开……
他感觉自己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字在眼前模糊成一团。
………
次日清晨。
“陛下。陛下。该起了。”
小诚子的声音从帐子外面传来，又轻又细，像蚊子叫。
看夏武没动。小诚子又叫了一遍，声音大了一分。
夏武还是没动。小诚子硬着头皮掀开帐子，看见夏武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几根头发。
“陛下，寅时三刻了。再不起来，就赶不上早朝了。”
被子里面动了一下，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又缩回去了。
“朕知道了，这一天天的。”
小诚子退后一步，对着门外招了招手。四个宫女端着铜盆、巾帕、漱口水、衣裳鱼贯而入。
芍药走到榻前，轻声说了一句“陛下，该起了”，夏武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两个宫女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出。直接跪下。
“陛下息怒。”
夏武深吸一口气道：
“起来吧，与你们无关，替朕更衣。”
………
太和殿。
百官已经站好了。按品级排列，从一品到五品，从内阁到六部，从勋贵到御史。他们卯时之前就到了。
凌晨一点起床，三点前到午门外候着，在寒风里等了两个时辰，脸都冻青了。
“陛下驾到……”
太监的声音又尖又长，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伏在地，黑压压一片。
他走到御座前坐下，扫了一眼跪伏的百官。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站起来，垂手而立。
夏武没有急着开口，目光从那些大臣脸上扫过，又扫了一遍。
这些老头三点就到午门外候着了。
大冬天的，寒风刺骨，冻得脸都青了。
“朕今日有一事，要与众爱卿商议。”
百官抬起头看着他。夏武靠在御座上，语气随意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朕决定……自今日起，早朝改为每三日一次。”
太和殿里安静了一瞬。
“时间也改。从原来的卯时……日出前后，改为辰时。食时。”
（PS：卯时 卯 05:00 — 07:00 日出 ，辰时 辰 07:00 — 09:00 食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