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贾赦已经废了,被关在东院里喝酒玩女人,不问世事。
他没想到,贾赦的儿子,贾赦的嫡长子,不但没死,还成了太子殿下的心腹。太子殿下派贾瑚来接管京营,是太子殿下的意思,还是贾赦的意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太子殿下看样子给他留了活路。
“老夫领旨。”
王子腾的声音有些涩,“老夫回府,等候太子殿下发落。”
他抱拳,转身,大步走出大帐。帐帘落下,遮住了他的背影。
贾瑚转过身,面对着帐中所有武将。他的目光从第一个人扫到最后一个人,又从最后一个人扫回来。
“诸位,本将奉太子殿下之命,暂代京营节度使。”
没有人说话。
“本将知道,你们中间有人不服。有人觉得本将年轻,有人觉得本将没资历,有人觉得本将靠的是祖荫,有人觉得本将是太子殿下的亲信。
本将不解释。
本将只需要诸位知道一件事……本将说的话,就是太子殿下的话。本将下的命令,就是太子殿下的命令。
听本将的,就是听太子殿下的。不听本将的,就是不听太子殿下的。”
帐中武将们对视一眼,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贾瑚朝帐外招了招手。二十几个穿着黑甲的太子卫鱼贯而入,列成两排,站在帐门两侧。
“来人。”贾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在。”
“请三千营副将赵德胜,出列。”
一个四十来岁的武将站了出来,面色平静。他就是三千营副将赵德胜。永泰系,成国公的人。”
“拿下。”
赵德胜没有说话,没有反抗。他身后的两个太子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押了出去。
“三千营千户李万财,出列。拿下。”
“三千营千户周铁头,出列。拿下。”
“三千营参将王二小,出列。拿下。”
一个一个被叫出来,一个一个被押出去。没有一个人反抗,没有一个人辩解。
他们知道,贾瑚敢当众拿人,手里一定有证据。
越反抗,死得越惨。
武将们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喘。
贾瑚站在长案后面,看着面前剩下的武将道:
“三千营副将赵德胜,成国公心腹。成国公造反前,赵德胜在成国公府住了三天。
他知情,但不报。
三千营千户李万财,赵德胜的妻弟。成国公造反的消息,是赵德胜告诉他的。他知道,但他不上报。
三千营千户周铁头,收成国公府白银两万两。”
贾瑚一个一个地数,每数一个,就有人脸色白一分。
“本将知道,你们中间还有人心里不服。觉得本将是靠祖荫,觉得本将是靠太子殿下的信任。
你们不服可以,但你们不能不明白……
京营,是大夏的京营。
不是成国公的京营,不是王子腾的京营,不是你们任何人的京营。
京营的兵,吃的是大夏的粮,拿的是大夏的饷,保护的是大夏的皇帝。”
没有人说话。
“本将说了这么多,诸位听明白了吗?”
“末将明白。”
十六个贾家门生的声音,整齐得像是排练过的。剩下那些武将也正色道。
见好就收。
他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接管京营的。这些人用好了,是刀。杀光了,谁来替他练兵?
“散帐。”
“诸位回去,各司其职就行。京营一切照旧。”
武将们鱼贯而出。帐帘一开一合,脚步声渐渐远去。
贾瑚一个人站在大帐里,看着长案上那盏烛火。火苗在风里跳了几下,稳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帐中的信公公。“公公,京营的事,末将接下了。请公公回禀殿下,末将不会让他失望。”
信公公点了点头。“镇东将军,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了。咱家回京复旨了。”
两个人都是夏武麾下的核心人物,彼此之间不需要多余的寒暄。
信公公转身走出大帐,靴子踩在地上嗒嗒嗒的,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贾瑚看着帐帘落下,转过身,面对着空荡荡的大帐。
“来人。”
“末将在。”
一个年轻的将领从帐外走进来。他是贾瑚从征奴大营带回来的亲兵,辽东人,跟了贾瑚两年了。贾瑚叫他石头,大名石敢当。
“去把枪骑营的名单拿来。”
“诺。”石敢当转身出去了。
贾瑚坐在长案后面,闭上眼睛。
太子殿下把京营交给他,是信任。他不能辜负。
石头很快把花名册拿来了,厚厚一本,放在长案上。
贾瑚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履历。
他一个个地看过去,看见熟悉的名字就用朱砂笔圈起来。不到半个时辰,圈了三十几个名字,全是从征奴大营带回来的老兄弟。
这些人跟着他在朝鲜打过仗,骑兵冲锋、骑射、骑枪、骑刀,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他要从自己嫡系里挑人,补上被抓走那些人的空缺。
石头端着茶进来。
“将军,您已经两个时辰没合眼了。”
贾瑚接过茶,喝了一口,把茶杯放在桌上。
“不急。天亮之前,三千营的名单要定下来。”
石头张了张嘴,想劝两句,看见贾瑚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他跟了贾瑚两年了,深知这位主子的脾气。
帐外马蹄声由远及近。
帐帘掀开,一个年轻将领大步走了进来。二十出头,浓眉大眼,一身黑甲,腰间挎着战刀,正是贾瑚的亲兵队长,石敢当。单膝跪下道:
“将军,赵德胜开口了。他说成国公造反前,给他送了银子,让他按兵不动。
他说他不知道成国公要造反,只知道成国公要‘办事’。没想过是要造反。还交代出来一些暗部没查出来的线。”
贾瑚站起来,走到帐门口。
“传令下去。赵德胜、李万财、周铁头,押送神京,交由太子殿下发落。十二个百户,先关在营中,等太子殿下的命令。”
“诺。”
石敢当站起来,转身大步走了。
贾瑚站在帐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远处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快要天亮了。
他把剩下的茶喝完,转身回到长案后面。花名册还翻着,还有一半没有圈完。他要赶在天亮之前,把三千营的名单定下来。
京营的武将替换名单,也要拟好。神京那边,太子殿下还等着他的消息。
贾瑚低下头,继续看花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