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们想到这里,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自己这些人回头路恐怕……
彻底没有了。现在只能跟着成国公一条道走到黑了。
胡琏第一个跪了下来。
他跪得快,动作又猛又急,膝盖砸在金砖上,声音又闷又响。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夏皇丧失天命,儿子请父亲登基!”
旁边的武将们一看有人带头,跟着跪了一地。甲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在空旷的乾清宫里回荡着。
“请国公爷登基!”
“请国公爷登基!”
声音传出了乾清宫。门外守着的叛军听见了,愣了一下,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万岁”,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万岁……万岁……万岁……”
成国公被这一声声劝进刺激的面色涨红,他看着儿子手里的传国玉玺,心脏砰砰直跳。
他见过这方玉玺无数次,在太上皇手里,在皇帝手里。
每一次见到,他都大逆不道的想着,“什么时候,这方玉玺自己也能摸摸?”
现在,代表皇帝权利的玉玺就在他面前。
任由他抚摸。
听着皇宫各地的喊杀声,他没在乎。他知道那是永安帝的援军。
不过他没有放在眼里。
皇帝死了也不是没有好处,这些援军听见皇帝死了,恐怕士气立马就垮了,一群没有士气的兵,对他来说再多也是羊。
等他击溃这些援军,在拿下神京,大肆封赏,拉拢那些文武百官。
在整兵去击溃即将回归的太子。
那这天下就唾手可得了。
他统军数十年,门生遍布军中。
帐下能征善战的将领,比朝堂上那些文官吃的盐还多。
司马懿能得曹家天下,我胡子恭为何不能得他夏家天下?
成国公的目光从玉玺上移开,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眼巴巴看着他的武将们。
几十年的老部下了,有的从十几岁就跟着他,有的三辈人都替胡家卖命。
自己不能辜负他们。
畏畏缩缩,不是大丈夫之道。
成国公伸出手,从胡桃手里接过传国玉玺,举过头顶。
成国公看着下方跪了一地的武将道:
“各位,老夫大老粗一个,好话不懂得怎么说。但老夫在此立誓……这天下江山,老夫与各位共享之。”
武将们抬起头,看着成国公。
曾经统率数十万大军,击溃过草原各个部落联军的人,哪怕卸甲多年,气势还在。
站在那里,身姿如松。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
武将们的眼睛亮了,心里的那股火热,又被点燃了。
胡琏第一个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咚的,像是要把地板磕穿。
“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旁边的武将们跟着磕头,甲叶子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像是下雨。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清门外,叛军听见里面的声音,又跟着一起呼喊。一万多人的声音,震动天地,连宫墙都在微微颤抖。
“万岁……万岁……万岁……”
成国公咧着大嘴。笑道:
“哈哈哈!好……好……好。”
他握着传国玉玺,转身看了一眼龙床上那个盖着黄帕子的人。
成国公收回目光,大步走出乾清宫。夜风吹过来,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动,脚步很稳,根本没有一点像快七十岁的人。
“传令……”
“随朕迎敌。天亮之前,朕要在太和殿登基。”
“诺。”
………
那三千精锐叛军,在午门援军的马蹄声和太子卫的喊杀声中彻底崩了。
阵型散,后路断,斗志从脚底板开始往上升……
不,是往下泄。
一个人跑,十个人跟着跑。十个人跑,一百个人跟着跑。一百个人跑,三千人全在跑。
夏武没有追。
他勒住马,甩掉刀上的血珠。
贾瑚一马当先,银甲白袍,手里提着一杆长枪,枪尖还在往下滴血。
他冲到夏武面前,勒住马,翻身下来,单膝跪地,甲叶子哗啦响了一声。
“末将来迟,请殿下降罪!”
“起来。没迟到,来的正好。”
“贾瑚传孤令……所有太子卫、枪骑兵下马整队,换枪。”
“现在叛军的主力在乾清宫与附近十几个宫殿。”
“他们还有不少人,我们还没打完。”
“今晚,要让成国公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贾瑚你带人清剿乾清宫附近的叛军。”
“诺!”
贾瑚应声而起,翻身上马。他的命令层层传下去……
“整队!换枪!”
骑兵们把战刀插回鞘中,从马鞍旁摘下燧发枪。
动作整齐划一,上弹,举枪。
……
乾清宫广场。
成国公站在丹陛上,手里还举着传国玉玺。他刚刚喊完“天亮之前在太和殿登基”,嘴巴还没合拢,就听见广场那边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不是打雷,是马蹄。
成千上万匹马同时奔驰的声音,从交泰殿方向涌过来,穿过宫墙,穿过甬道,穿过每一道门。
“怎么回事?”
成国公的声音有些发紧。
传令兵从台阶下面跑上来,脸色惨白,声音在发抖。
“大帅,外面皇帝的援军杀过来了。午门也破了!带着骑兵从午门冲进来了。咱们的人挡不住……”
成国公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可能,午门怎么可能这么快失守,还有自己派去三千精锐,怎么会这么快就溃败。
他还没消化完午门失守的消息,交泰殿方向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不是零星的、断断续续的枪声。是排枪,是齐射。上万支燧发枪同时开火,声音像是炸雷一样。
叛军那边,前排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弹丸掀翻了一片。
没有披甲的人,身上都是一个一个血窟窿。
穿了薄甲的人,也是一样。
弹丸穿透薄甲,骨头被打碎,内脏被打穿,血溅了一地。那些还活着的叛军开始后退。直接溃败,或者跪地投降。
成国公只听见有人在喊:“他们有火枪!”有人喊:“快跑!”有人喊:“打不过的!”
看见大批自己的人往乾清宫方向逃窜。
成国公心中不安的嘶吼道:
“所有人不许退!不许跑!本帅在此,谁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没有人听他的。那些叛军已经被燧发枪打怕了。
他们不怕刀,不怕枪,不怕箭。
他们怕那种看不见、挡不住、躲不掉的死法。一阵枪响,身边的人就倒下一片。再一阵枪响,又倒下一片。
没有伤,没有血,没有惨叫。
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中枪了,低头一看,胸口一个洞,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夏武骑在马上,看着面前那三千多叛军。他们挤在乾清宫广场上,密密麻麻,从丹陛一直排到广场尽头。
许多人连甲都没有。
他举起龙脊枪,枪尖直指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