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以为马开反对自己等援军的建议，是有什么高招。
什么穿插、什么迂回、什么声东击西。她还等着马开说出什么兵法妙计。
没想到这憨包吭哧半天，憋出来的是“殿下带头冲锋”。
这是高招吗？
这是把殿下架在火上烤吧，你个憨包想让殿下去送死就直说。
离兰香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太子卫……
一个个的全部深有同感的赞同马开的话。
离兰香的心里明白，自己要再不出声，殿下恐怕要砍人了。砍的不是对面的叛军，是马开。
“马千户……”
她刚开口。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
“轰……轰……轰……”
不是打雷，是马蹄。成千上万匹马同时奔驰的声音，从天边滚过来，从午门的方向滚过来，穿过宫墙，穿过甬道，穿过每一道门，传到了交泰殿前的广场上。
旗帜在夜风中隐约飘动，火把的光照出了旗号……“胡”。
与此同时，脚下的地面震动愈发明显。
马开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又尖又亮，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殿下！援军到了！是秦将军和胡将军他们！午门被他们拿下了！这些人跑不了了！”
夏武的视力远超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自然也看见了……
胡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黑压压的骑兵从午门的方向涌出来，火把如一条蜿蜒的火龙，一眼望不到头。
不是几百人，是自己的八千枪骑兵。
贾瑚这家伙，来得真及时啊！
本太子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的几个妹妹。让你当大舅哥。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再看对面那三千叛军。
对面明显阵型不稳了。
夏武举起龙脊枪。枪尖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杀……”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
“杀……杀……杀……”
身后的太子卫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一千人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着，压过了对面的慌乱，压过了午门的马蹄声，压过了整个皇宫的厮杀声。
夏武一夹马腹。
那匹汗血宝马猛地冲了出去，像一支黑色的箭。马开紧随其后，离兰香带着女卫从侧翼包抄。
一万对三千。胜负已定。
……
乾清宫内，安静得让人大气不敢喘。
刚刚打进乾清宫的所有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龙床上已经凉透了的皇帝。
全部都惊恐万分。
成国公站在龙床前，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脸黑得像锅底。
他安插在皇帝身边的探子，不是信誓旦旦地禀报，说皇帝是装病吗？
不是说皇帝是钓鱼吗？
不是说皇帝等着他们跳出来，好一网打尽吗？
这踏马的，尸体都硬了，还装病？装什么病？
钓鱼。钓什么鱼？把自己钓成死鱼？
成国公现在感觉自己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拽上岸的鱼。
张着嘴，却吸不到气。
瞪着眼，却什么都看不清。他费了天大的力气，冒着诛九族的风险打下皇宫，不是为了一个死了的皇帝，是为了活的。
活的皇帝才有用。活的皇帝下的圣旨，才能封官许愿，才能配合他演戏。
莫名其妙死了的皇帝，有什么用？
传位诏书没写，废太子诏书没写。他现在拿着传国玉玺有什么用？盖在哪儿？盖在空白圣旨上？
天下人又不是傻子。
还有那些武将，都是他带出来的，跟着他打了半辈子仗，把命都押在他身上。现在皇帝死了，他不能慌。
他慌了，底下的人就全散了。
成国公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武将。十几个人，站在那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惶恐不安。
最后，十几道目光都看向成国公，想看看带头大哥怎么说？
只看见面色阴沉的带头大哥，只能全部低下头，不敢说话。
他们敢造反，是因为有皇后的懿旨。
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控制皇帝，扶持五皇子上位，继续荣华富贵。
这是他们说好的。
他们没有想过弑君。弑君是大逆不道，是天地不容。
谁敢沾这个？
历史书上那些弑君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董卓，死全家。曹操没弑君，都把汉献帝供得好好的。司马昭弑君，被骂了一千多年。
现在皇帝死了。死在乾清宫，死在他们围困乾清宫的时候。
明日，天下人会说……“成国公造反，弑君于乾清宫。”这口黑锅怕是摘不掉了。
成国公的大儿子胡琏，站在武将堆里，脸色比所有人都难看。
三儿子胡桃倒是没想那么多。
他年轻，胆子大，脑子也快。
看着父亲脸色阴沉，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父亲，皇上已经死了，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干站着。”
成国公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失望，也有欣慰。失望的是，他这么多儿子，没有一个能接他的班。
欣慰的是，至少胡桃还敢说话，不像其他人，全成了没嘴的葫芦。他又看了看四周低头不语的手下武将。
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了。
皇帝死了就是死了，变不活了。他不能在这里耗着，耗得越久士气越低。他转过头，看着胡桃想问一问儿子的意见。
“我儿说说，如今该怎么做？”
胡桃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一路都在想这个问题。
皇帝死了怎么办？
“父亲，如今看来，陛下死亡的这口黑锅，我们是摆脱不了了。按儿子想法，我们不如直接反了。”
成国公没有说话，看着他。胡桃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传国玉玺。
在乾清宫御案上找到的，找了快半个时辰。
玉玺不大，白玉雕成，上面刻着五条龙，龙口衔珠，栩栩如生。他双手捧着玉玺，双膝跪下，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夏皇昏聩失政，丧失天命，打压忠臣。父亲如今天命靡常，惟德是辅。
儿子斗胆，请父皇登基，救万民于水火。”
“请父皇登基。”
周围武将大眼瞪小眼。好家伙，你们父子演都不演了是吧？
皇帝刚死，尸体还没凉透呢。
你就说夏皇昏聩失政？丧失天命？太上皇还在龙首宫里不知道是死是活呢。几个皇子还好好的呢。这是硬要给自家老头黄袍加身。
武将们的脑子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胡家父子不会把太上皇与几个皇子也杀了吧？
说不定。
带头大哥真的把龙首宫也血洗了。太上皇恐怕也凶多吉少了。几个皇子，恐怕也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