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那边，李烈能守住，无需担心。
东宫那边，先不说陈寿松是否是战死。就算那三千重甲骑兵是真的。
可各位想想，皇宫街道狭窄，重甲骑兵根本冲不起来。
冲不起来的重甲骑兵就是个铁皮子。
你们都是随老夫征战多年，什么没见过，何须慌张。”
他顿了顿继续道：
“各位想清楚，你我做的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话一出，武将们的脸更白了。
“现在不管皇宫外面如何，你我只要攻破乾清门，万事皆定。
禁卫军快打光了，剩下的人连刀都举不起来了，最多半个时辰，乾清门必破。
只要攻破乾清门，那就万事皆定。
皇帝可就在里面。传国玉玺也在里面。
我等只要拿到传国玉玺，拟好圣旨，加上皇后在宫里面接应。
等到明日五皇子登基，我们就是功臣。从龙之功的功臣。”
成国公抬起手，竖起五根手指。
“传本帅令……只要攻破乾清宫，所有人官升五级，赏赐白银千两。”
武将们听见成国公分析后，也知道既然动手了，就只能一条道走到底了。
刚才还在发抖的人，全部握紧了刀柄。
全部齐刷刷地抱拳。
“诺！”
成国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的脑子还在转。神京四门丢了，城外的东西被切断了。
午门在被攻打，胡字旗？什么胡？倪字旗？倪？哪家的倪？
成国公睁开眼。
王子腾。难道是王子腾的京营？
可是自己的探子一直盯着城外京营驻地，根本没看见一个人出大营。
这些人不是京营的。不是京营的，从哪里冒出来的？
该死的。
成国公攥紧了缰绳。
他能输吗？不能。
输了就是诛九族。不是他一个人死，是他的儿子，他的孙子，他的兄弟，他的族人，所有姓胡的人，都得死。
不。他不能输。他也不会输。
他睁开眼睛，拔出插在地上的刀，刀身在火光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刀尖指向乾清门。
“进攻。”
……
乾清宫内。
整座乾清宫被五百龙禁卫死死地包围着。
他们站在宫墙下面，站在台阶上面，站在每一扇窗户前面。
刀出鞘，箭上弦，盾牌举过头顶，密不透风。
忠顺王站在乾清宫正殿的门口，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急促的、慌乱的声响。
他走几步，停下来，看一眼乾清门的方向，走几步，又停下来。
乾清门那边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了，越来越响了，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心肝。
“王爷，王太医出来了。”
身边的小太监低声提醒。
忠顺王猛地转过身，看见王太医从寝殿里走出来，手里捧着药箱，面色凝重。
他的官袍上沾着血，不是他自己的，是皇帝的。
“王太医，皇上怎么样了？醒了没有？”
王太医行了一礼，声音压得很低。
“王爷，陛下已经醒了。陛下召王爷见面。”
忠顺王愣了一下。
醒了。皇兄醒了。
他松了一口气，又觉得不对。醒了就好。
可是……皇兄醒了，又能改变什么？
外面几万叛军，宫里几千禁卫军，敌众我寡，大势已去。
皇兄醒了，不过是多一个清醒地等死的人。
“好。好。醒了就好。”
他慌乱地点了两下头，推开寝殿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寝殿里很暗。烛火只点了一盏，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火苗在风里微微晃动，把永安帝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纱帐半垂着，遮住了半边床。
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混在一起，让人想吐。
忠顺王走到床前，掀开纱帐。
看见永安帝的那一刻，他的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红了。
面前的人他几乎认不出来了。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脸颊上那点肉像是被人拿刀一刀一刀地剜掉了。
嘴唇干裂，起了皮，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丝。头发散在枕上，花白的，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梳过了。
“皇兄，你好一点了没有？”
忠顺王的声音在发抖。
永安帝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珠子浑浊了，不像以前那样亮、那样有神、那样让人不敢直视。
他看着面前的忠顺王，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一下。
“皇弟……外面……怎么样了？”
忠顺王犹豫了。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了，皇兄急。不说，皇兄更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永安帝看着忠顺王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听见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一切都还在自己的掌握中。
“说吧。”
两个字，用了三口气。
忠顺王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床沿。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被子说话。
“皇兄，我们输了。胡老匹夫已经占领了整个皇宫，现在正在率领叛军攻打乾清门。
禁军统领正在率领四千禁军在抵抗，但将士们箭快用完了，刀快卷刃了，人快打光了。最多撑不过半个时辰。”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永安帝。
“皇兄，从密道离开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出了皇宫，皇兄发勤王圣旨，勤王大军一到，成国公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咳……咳……咳……”
永安帝咳了起来，咳得很剧烈，整个人都在颤抖，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忠顺王手忙脚乱地上去扶，被永安帝推开了。咳完了，永安帝靠在枕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嘴角又溢出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白色的枕巾上，触目惊心。
“朕……这具身体……走不了多远的。可能……会死在半路上。”
忠顺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皇兄……”
永安帝抬起手，摆了摆道：
“皇弟。朕会送你出去。离开神京，去山海关，寻太子。”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角落里的夏守忠。
“大伴。你也走吧。”
夏守忠跪了下来。他没有哭，但眼眶是红的。
“皇爷，奴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