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的顶灯打出一道极其生硬的冷白光,将朱迪钧的影子死死钉在背后的全息白板上。
他没说话,抓起黑板擦,把上一期关于严嵩倒台的板书全部抹净。粉笔灰簌簌掉落,落在黑色的讲台上,像是烧剩下的纸钱。
“前情提要结束。”
朱迪钧扔掉板擦,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镜头,
“严党这座盘踞大明二十年的大山倒了,清流集团终于熬出了头。各位,咱们今天就来扒一扒,这帮号称满肚子仁义道德的文人,独掌大权的第一年,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事’。”
他拔出马克笔,在白板正中央甩出六个大字——【朝政一决于阶】。
“这是《明世宗实录》里的原话。什么意思?大明朝堂的盘口,现在是徐阶徐阁老一个人说了算。”
朱迪钧冷嗤一声,
“严嵩滚蛋已经两年了。这两年里,徐阶干的最核心的工作只有一项:系统性大清洗。六部、九卿、地方督抚,凡是以前跟严家沾点边、送过礼、吃过饭的,能罢黜的罢黜,能流放的流放。”
全息屏幕在背后展开,大明官员的人事调度表密密麻麻地滚动,红色的严党名字被一个个划掉,换上绿色的清流标签。
“人清空了,坑位谁来填?吏部、户部、工部的尚书侍郎,全换上了徐阶的门生故吏!内阁里面,李春芳、严讷这帮纯种清流被提拔入阁。内阁彻底被清洗成了单一颜色的利益集团。”
朱迪钧走到屏幕侧面,指节叩击着其中一个极其耀眼的名字——【张居正】。
“这里必须提一个人。张居正入阁第二年,他作为徐阶最得意的门生,在这个时间点,已经成了大明事实上的次辅。史书上怎么评价他们俩的关系?‘事必咨焉’。徐阶拿不定主意的,全找张居正商量。这对师徒,把持了大明的最高决策权。”
“一月份,杨博出任兵部尚书,名义上整顿京营和边防。九月份,更定边方督抚考绩条例。看懂这套连招了吗?人事权捏在手里,考核权重新洗牌,朝堂上下,清流集团稳如老狗。”
大明平行洪武时空。
奉天殿里,空气冷得凝水成冰。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枯瘦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御案。“结党。”老朱吐出这两个字,透着刺骨的杀机。
“上位,这徐阶打着倒严的名义,实则是把朝堂变成了他自己的一言堂啊。”
李善长站在下首,额头冒汗。
“严嵩在的时候,朝里还有徐阶这帮人跟他斗。”
朱元璋冷笑,
“如今徐阶上位,整个内阁全是他的党羽。皇权孤立无援,这等文官独大的局面,朱厚熜那修仙的瞎子就特么看不出来?!”
“还是说...”
朱元璋看得很透。党争虽然耗费国力,但一旦党争结束,一方独大,那下一步被架空的,必定是皇权。
他都看得清楚,朱厚熜这位未来子孙做了40年的皇帝,难道也看不出清楚,那么最坏的打算,就是他在这个时候已经被架空了!
天幕上,朱迪钧的声音打断了老朱的沉思。
“大家肯定好奇,清流在外面疯狂圈地盘,咱们那位大明天子在干嘛?”朱迪钧在控制台上操作了两下,屏幕画面切换。
没有金戈铁马,没有饿殍千里。画面里是一片极其奢靡、烟雾缭绕的皇家园林。
“嘉靖皇帝,这会儿正躲在西苑的深宫里,常年不见朝臣。每天陪他聊天的,除了道士,就是几个阿谀奉承的近臣。”
朱迪钧语气极尽嘲弄,
“老百姓饭都吃不上了,国家烂成这个鬼样子,这位修仙老总在忙什么?他在忙着庆祝祥瑞!”
“四月份!天上四颗星星凑在了一起,落在了柳宿的位置。这在天文里叫自然现象。到了嘉靖这儿,群臣上表,这是特么的上天降下的吉兆!”
“五月份更绝!”
朱迪钧一脚踹在讲台侧面,声音拔高,“宫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几个仙桃!紧接着,宫里养的白兔生了两只小兔子,养的寿鹿生了两头小鹿!”
他摊开双手,面向镜头,脸上的表情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就这点破事!放在农村就是个家禽繁育的日常,大明朝廷把它当成了长生吉兆!皇帝大喜,百官大肆写青词庆祝!一边是东南和北方的几百万灾民流民,一边是紫禁城里一群读圣贤书的最高长官,围着两只刚下崽的兔子歌功颂德!”
大明平行正德时空。
“哈哈哈——”
朱厚照一口酒直接喷在案几上,笑得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兔子下崽……长生吉兆……”
这位大明有史以来最离经叛道的皇帝,眼泪都笑出来了。他指着天幕,回头看着一群太监,
“听见没?朕当年建豹房,养老虎养豹子,朝里那帮文臣天天堵在门口骂朕是昏君!骂朕玩物丧志!”
朱厚照摇晃着站起身,一脚踢飞了脚边的酒壶。
“现在换成我这好堂弟了!在宫里养只白兔下崽,这帮文臣不骂了,反而跪在地上高呼万岁!这帮欺软怕硬、满嘴瞎话的酸腐文人,当真把双重标准玩得出神入化!”
演播室里,朱迪钧随手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满是火药味的嗓子。
“嘉靖对政务确实倦怠了,他把打理日常事务的权力全都甩给了徐阶。”朱迪钧放下水瓶,红外激光笔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线,
“但是,各位千万别觉得嘉靖被架空了。这老狐狸精明得很。人事权你可以随便动,但大明最核心的两样东西,他死死捏在手里。”
“第一是军权,第二是钱。”
“只要牵扯到边防调动和军费开支,必须经过他本人的御批。徐阶再怎么只手遮天,在这两条红线面前,也只能乖乖当个账房先生。”
朱迪钧关掉祥瑞的画面,大屏幕瞬间黑了下去,只剩下几个透着血腥味的账本。
“既然提到了钱,咱们就来看看,大清官徐阶接手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
他用指节重重敲击桌面,
“清流上位,能把大明的经济救活吗?我给你们扒一扒这第一年的财政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