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的灯光转为一种沉闷的暗红色，宛如凝固的鲜血。
“老百姓的命填了进去，宣大的防线保住了吗？”
朱迪钧抓起半瓶矿泉水，拧开猛灌了一口，冰冷的水流压制着他嗓子里的火气，
“保个屁！这叫恶性循环！”
他将空水瓶砸进垃圾桶，大步走回全息屏幕前。
“大同右卫解围，明军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永平副总兵蒋承勋等一众中下级武官力战殉国。底下的军官拿命拼，上面在干什么？撤职查办！”
一串明朝兵部的邸报砸在屏幕上。
“多位总兵、巡抚因为守边失利被降职革职。常年拖欠军士月粮，边军在城头卖命，老婆孩子在家里饿肚子。结果呢？军心彻底浮动，边兵逃亡现象呈现几何倍数激增！当兵不如当流民，拿刀不如当土匪！”
朱迪钧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镜头：“大明的兵制烂透了，但仅仅是烂，蒙古人也不可能像进自家后花园一样来去自如。真正的致命一击，来自内部的背叛。”
全息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大屏幕上跳出几个极具满清后期发型特征，却穿着明朝服饰的怪异人像。
“咱们之前提过边境商人的走私带路。但商人只是为了图财。今天，我要给你们扒出嘉靖朝边防史上最恶心、最阴毒的一群特大号内鬼——汉籍叛匪！”
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名字，用力之大几乎要划破板面。
【赵全】、【丘富】！
“这些是什么人？白莲教徒！大明的流民逃犯！他们逃出关外，投奔了俺答汗！”
朱迪钧手里的教鞭指向屏幕上的板升城复原图，
“游牧民族最大的弱点是什么？不会筑城，不会打造复杂的攻城器械，不懂兵法。这帮汉奸跑过去，手把手地教！”
大屏幕的画面让人血管贲张。广袤的草原上，拔地而起一座座汉式城池。汉人铁匠在日夜赶制云梯、攻城锤。
“赵全这帮人，替俺答在丰州滩修筑了板升城！他们给蒙古人当军师，绘制大明九边防线图，指明哪里城墙薄弱，哪里守军空虚。这特么就是明朝中期的伪军司令部！”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暴走。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汉奸真特么源远流长！”】
【“我说蒙古人怎么突然会打阵地战了，原来是这帮狗东西教的！”】
【“这俩货比走私商还恶劣，走私商要钱，他们这是要大明的命！”】
“最绝的还在后头。明朝廷对这帮汉奸的微操，简直能把人脑血栓气出来！”
朱迪钧满脸荒诞地调出一段史料——【桃松寨事件】。
“嘉靖三十七年，大明和鞑靼之间发生了一次交涉。明军抓了蒙古那边的一个叛将叫桃松寨。俺答汗很重视，派人来谈判。这时候明朝如果强硬一点，说你把赵全、丘富这帮汉奸交出来，我就把桃松寨还你。这叫政治筹码互换，对不对？”
他双手一摊，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结果大明朝廷怎么干的？上面那帮青词宰相、兵部大员，搞了个让人智熄的操作。他们既没要回赵全这批汉奸，反而自己先把桃松寨给送回去了！妄图用这种‘大国仁恩’感化俺答！”
朱迪钧一脚踹在讲台边缘，吼声震耳欲聋。
“感化个屁！这就好比你手里抓着肉，肉丢给狼吃了，指望狼跟你拜把子？俺答一看大明软弱无能，直接翻脸不认人。桃松寨事件处置彻底失当，大明失信又失威。俺答自此更加倚重赵全这帮汉籍向导，后续数年的入塞频率几何级暴增！”
大明平行崇祯时空。
煤山的老歪脖子树在寒风中发出呜咽。朱由检瘫坐在结冰的泥坑里，双眼死死盯着天幕上的“赵全”、“丘富”两个名字。
“汉奸……又是汉奸……”
崇祯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生生咬出血来。
他太清楚这种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子的绝望了。他的辽东防线，就是被孔有德带去红夷大炮轰开的；大清的国政，就是范文程那帮降臣出谋划策建起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朕的大明，总能生出这种数典忘祖的畜生！”
朱由检疯狂地捶打着冻土，血肉模糊，发出凄绝的嘶吼，
“朝堂上的文官软骨头，长城外的叛民卖祖宗！这天下，到底还有谁是真心护着大明的啊！”
演播室的猩红灯光尽数熄灭，只剩下一道凄冷的白炽光，死死笼罩在朱迪钧的讲台区域。
他转身，用板擦将白板上的名字全部抹掉，随后用黑色马克笔在最上方重重写下四个大字——【死局已定】。
“家人们。桃松寨事件一过，大明在北方的外交筹码彻底输光。俺答断绝了短期互市停战的所有念头。宣大防线从此常年处于最高级别战备高压状态。大明的国库，就像个两头漏水的水泵。”
全息大屏幕上，嘉靖三十七年的大明版图四分五裂。
“南边，倭寇和走私集团在东南繁华地带烧杀抢掠，国家税赋重镇陷入糜烂，大明断了财源。北边，鞑靼人在汉奸的带领下连年入寇，边镇残破，太仓银和漕粮像个无底洞一样往九边填。”
朱迪钧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敲击，声音低沉如冰。
“内部，关中大地震、山东大旱、辽东大饥荒。老百姓易子而食，官员贪墨军饷，皇上在西苑修仙炼丹，内阁严党在搞政治清洗。”
“这就是嘉靖中后期大明的真实面貌。一个从财政到军事、从内政到外交，全方位、立体式、从骨髓深处烂到发臭的国家机器！”
他在键盘上重重一按，大屏幕上的版图瞬间燃烧殆尽，化为漫天飞灰。
“面对这种地狱级开局，怎么办？靠兵部下发的一纸公文？靠京城三大营那些拿不动刀的少爷兵？还是靠卫所里那些饿得只能挖草根的农奴兵？”
朱迪钧逼近镜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爆射出一种令人胆寒的狂热。
“统统靠不住！大明的常规建制已经救不了这口破锅了！”
他抓起红色的激光笔，在黑暗的屏幕角落里，死死定格在一个极其偏僻、名不见经传的地方。
“这就是为什么，在嘉靖三十八年，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大明将领，做出了一个违背所有军事常理、甚至特么违背大明祖制的疯狂决定！”
激光笔的光芒猛地炸开，映出四个血红的大字——【浙江义乌】！
“戚继光站在满目疮痍的东南前线，他看透了这个操蛋的世道。朝廷不给钱？自己去筹！卫所兵不能打？一脚踢开，老子特么的自己去募兵！”
朱迪钧的声音犹如引爆的雷管，震得整个空间发麻。
“他不要那些油滑的老兵痞，他要的，是那种在穷山恶水里，为了抢一条矿脉能全族老小拿命互砍的暴徒！他要的，是那种只要你给他一口饱饭，他特么就敢举着长枪冲进真倭阵地里同归于尽的恶狼！”
“朝廷不拨饷银？浙直总督胡宗宪顶着满朝文武的弹劾，去给那些为富不仁的江南豪绅强行摊派、敲骨吸髓！这帮实干派，在这个极度恶臭的官场里，硬生生用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手段，挤出了第一笔建军的血本！”
全网直播间的网友被这股情绪彻底点燃，满屏的弹幕化作一片火海。
【“燃起来了！绝境暴兵！”】
【“大明正规军烂透了，但中华民族的脊梁没断！戚少保牛逼！”】
【“这就是唯一的破局之法！抛开腐朽的体制单干！”】
大明平行嘉靖时空。
西苑道观内，嘉靖皇帝朱厚熜呆滞地看着天幕上那四个血红的“浙江义乌”大字。丹炉里的火候过了，发出刺鼻的焦糊味，他却恍若未闻。
严嵩跪在地上，浑身冷汗直冒。他知道天幕这一番话，等于把胡宗宪和戚继光绕开兵部单干的底细抖了个干干净净。这在任何一个皇帝眼里，都是越权谋反的死罪。
但嘉靖没有发火。这位自诩聪明绝顶的帝王，此刻眼底只剩下一片极其复杂的阴冷和疲惫。他深知大明已经是个空壳子，如果没人用这种不择手段的方法去补窟窿，大明就真的完了。
天幕上，朱迪钧随手将断掉的粉笔扔开，半张脸隐没在讲台的暗影中，嘴角扯出一抹极度锋利的弧度。
“在这个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的死局里，大明最强重装步兵团——戚家军，即将踩着那些发国难财的贪官污吏和走私汉奸的头颅，迎来他们最特么血腥、最暴戾的诞生！准备好迎接降维打击了吗？家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