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极度凄冷的追光逐渐消退,化为一片犹如生锈铁血般的暗红色。
朱迪钧站在讲台后,一把抓起板擦,将白板上的内容全部抹去。粉笔灰在灯光下犹如漫天飞舞的骨灰。
“好了,家人们,我们继续往下扒。”朱迪钧的声音不再是高亢的咆哮,而是压抑到了极点,
“前面提到了嘉靖三十六年的【地府空荡荡,恶鬼在人间】。可是你们以为三十七年、三十八年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大错特错!甚至特么的更让人绝望!”
他猛地在全息键盘上敲击几下,大屏幕的东南沿海地图瞬间缩小,视线一路北上,死死定格在长城沿线的九边重镇。
“咱们把视线拉回到大明的北方!”
朱迪钧抓起黑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极其用力地写下几个大字——【边粮大反腐】!
“嘉靖三十七年正月!朝廷终于特么的干了件看似人事的事!彻查九边粮饷侵吞弊案!”
大屏幕上,一堆落满灰尘的蓟镇账本轰然砸在全息投影的中央。
“不查不知道,一查直接把天捅了个窟窿!整个蓟镇历年来的边粮亏空,简直是个无底洞!”
朱迪钧红外激光笔在账本上疯狂划圈,
“朝廷这回雷厉风行,历任管粮郎中、巡抚、兵备官,整整几十号人!该革职的革职,该下狱的下狱,降级罚俸的更是数不胜数!”
他的声音骤然压低,犹如即将引爆的雷霆:
“我们来看【明世宗实录】是如何记载此事”
明世宗实录卷 455(正月~二月):启动全国边镇钱粮与走私专项核查
1. 正月,户部、都察院奉旨议定边镇商货、粮草走私稽查新规
原文: 命科道官分巡九边,查革边商夹带、官军阑出货物通虏之弊。先查宣大、蓟辽各镇,凡商人领官银籴粮,多携布帛、铁锅、铁器私易虏马,管粮官受贿容隐,著:商人领银先具保结,粮米尽数入仓方准给价;夹带违禁铁器出边者,货物入官、人犯发边卫充军;守堡、墩台官军私自与虏交易者,军官革职、军士枭首示边。
· 稽查对象:边商、管粮官吏、守墩边军三类走私主力;
· 严控禁运品:生铁、铁锅、兵器、硫磺、绸缎、官盐(明朝律法严禁出关入蒙古),只许粮食官运,不许私贩出境。
2. 二月,宣大总督杨博疏陈大同边防积弊(实录原载)
原文: 大同各路墩军,每二人轮哨,一人守墩、一人潜出边外私市,以铁易羊、以布易马,漏泄边报;沿边堡寨豪强窝藏私贩,接引虏骑入边交易,右卫被围日久,城内粮草匮乏亦缘奸商私运米粮出边资虏。请遣御史驻大同就地勘审,拿问窝主、拆毁私市窝棚。世宗从之,敕巡按直隶御史周斯盛赴大同专案查私。
二、卷 457~458(三~四月):大同右卫围城期间严查资虏走私(本年边防查私重中之重)
1. 三月,巡按山西御史奏报右卫走私大案(实录四月丙子)
原文: 访获大同左卫奸商张通等二十三人,囤积粟米三千余石、生铁万斤,陆续偷运出边售于俺答部;守备李淮收受贿赂,放任货驮由暗堡出关。诏:张通为首枭首于大同边市,从犯尽数发烟瘴充军,守备李淮逮京下狱,革大同中路参将俸,限期一月清查本路所有通虏商贩。
· 本年标志性案件:边官勾结粮商偷粮资敌,直接推动嘉靖下旨:战时沿边粮食一律禁绝私运出境,违者从重加等。
2. 四月,整顿盐引走私(长芦、两淮盐走私入边换马)
原文: 以两淮、长芦残盐改派蓟镇本色,禁盐商借开中边粮之名,夹带私盐越长城入宣府、大同易牛羊马匹;凡盐引之外额外夹带私盐出边者,盐货全没收,商役发配边戍,运司官吏失察连坐。从御史万民英奏,通行蓟、辽、宣、大、延绥、宁夏各镇一体遵行。 补充:明代盐是边防大宗走私物资,蒙古缺盐,边商以盐易畜牧获利十倍。
卷 459(五月):科道奉旨分道巡边全面普查走私
五月戊申(五月初一)实录:派遣六科给事中组团分查九边走私
原文: 遣给事中魏元吉、刘一麟、梁梦龙等分诣蓟辽、宣大、陕西三边,专查三项弊:1. 官军私携军械、铁器出边贸易;2. 奸商越关贩运米、盐、茶通虏;3. 势要豪强在边地私设黑市。辽东因连年大饥暂缓钱粮追征,但严查海岛流民、山东客商泛海走私辽东再转贩蒙古(辽东海陆双线走私)。
五月下旬,蓟辽总督王忬先期条奏辽东海陆走私
原文: 辽东濒海,山东登莱商民驾小船越海入辽东半岛,运布帛、铁锅上岸,再由辽东边卒偷运出边换蒙古马匹;海岛亡命聚众走私,勾连边军为向导。因辽东饥荒,暂弛登莱局部海禁,但立稽查澳长制度:沿海各村设澳长、小甲,登记船户人口,凡出海无官票即作走私拿办,货物没官。
四、卷 460(六~十二月):辽东海上走私定新规、陕西三边茶禁加码
1. 六月己卯:辽东海运与海上走私立法(实录关键条目)
原文: 从总督王忬请,暂开登莱至辽东海运以救荒,但严立禁约:官船运粮准行,民船无官府印票私自渡海载货,一概以通番、通虏走私论罪;登、莱沿海巡检司、水寨兵士昼夜巡海捕私贩,捕获私船一只赏银五两,人犯押送山东按察司定罪。 背景:放开官运海运救饥荒,但严防借海运放开大肆海陆串联走私,是嘉靖三十七年海防 + 边防联动查私的标志性政令。
2. 秋冬,陕西、延绥严查西番茶马走私(实录十月)
原文: 重申明例:汉中、洮岷等处私茶偷运出边售蒙古、西番者,百斤以上充军、三百斤以上永远戍边;边军盗卖官茶出境贸易,同私茶重罪。本年陕西巡盐御史查获私茶八万余斤,尽数焚毁,涉案商贩四十余人发配边关。
全网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飘起一片叫好声。
【“卧槽!终于干点人事了!”】
【“干死这帮贪官!贪军粮就该凌迟!”】
【“严嵩这回保不住手下了吧?”】
“爽吗?觉得大明朝廷支棱起来了?”
朱迪钧满脸嘲弄地看着弹幕,眼底满是冰冷刺骨的讥讽,
“家人们,如果大明的历史真这么爽,那特么就是网络爽文了!现实远远比更恶心!”
他吼声震耳欲聋。
“这帮被抓的几十号人,全特么是底层干黑活的喽啰!严党的部分外围官吏确实被问责了,但是!最核心的贪腐高层、拿着走私集团最大分红的那帮朝廷巨头,毫发无损!连特么一根汗毛都没掉!”
朱迪钧双手死死按在讲台上,逼视镜头:
“嘉靖和严党这叫什么?这叫甩锅!这叫黑吃黑!钱已经被上面的人花去修仙、建园子了,出了账面窟窿,就拉这帮底层的替死鬼出来平息众怒!”
大明平行洪武时空。
朱元璋听到“贪军粮”三个字,本来就没消气的胸膛瞬间剧烈起伏。
“咱当年定下规矩,贪污六十两银子就剥皮揎草!”
老朱一把抽出天子剑,将面前的玉阶砍出一道深深的白印,双目赤红地嘶吼,
“几十个管粮官!这得贪了多少几十万石军粮!朱厚熜这狗东西,只抓喽啰不抓根源,这九边的将士吃什么?喝什么?他这是要把咱大明的铁壁长城活生生饿塌啊!”
天幕上,演播室的暗红灯光骤然闪烁,转为一种极其压抑的死灰色。
“大明朝廷在这边玩黑吃黑,以为能安抚民心。”
朱迪钧的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残忍的冷笑,
“但他们特么的忘了,北方九边不仅仅有贪官,更有着和南方王直一样、甚至势力更庞大的——北方走私集团!这里包括我说的晋商,陕商,鲁商等大商人,大地主,世家门阀成员,京城的狗官,一部分阉人,还有地方的皇室等等”
红色的教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猛地抽在白板上。
“你们以为查了几十个管粮官就算完了?这帮被断了财路、被朝廷卸磨杀驴的边商和贪官残党,直接干出了一件丧心病狂的事!”
大屏幕的时间轴疯狂跳动,定格在嘉靖三十七年二月到三月。
四个犹如鲜血浇筑的大字轰然砸下——【潘家口大败】!
“二三月!蒙古鞑靼部首领老把都、俺答汗的儿子辛爱,统率鞑靼主力,对大明九边发起了一场极其诡异、极其致命的突袭!”
全息大屏幕上,一支遮天蔽日的蒙古骑兵在长城外徘徊。
“为什么诡异?因为这帮鞑靼人就像特么的开了全图挂一样!”
朱迪钧大吼出声,
“他们用了声东击西之计,防守严密的地方他们看都不看,主力直接极其精准地捅破了蓟镇的潘家口防线!强渡滦河!”
画面中,蒙古骑兵犹如黑色的狂潮,轻而易举地撕开了明军看似坚不可摧的关口。
“这可是蓟镇!是大明保卫京师的绝对核心!”
朱迪钧抓起马克笔,在地图上疯狂画着蒙古人的行军路线,每一笔都带着致命的怒火。
“突破潘家口后,鞑靼人长驱直入!迁安!蓟州!玉田!一路烧杀抢掠!兵锋甚至直接逼近了京东重镇——三屯营!整个京畿辅地彻底大震动!紫禁城里的嘉靖直接吓得连丹炉都顾不上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锅了。
【“卧槽?!怎么打进来的?九边不是有重兵吗?!”】
【“太精准了吧?这行军路线简直就像手里拿着明军的布防图!”】
“拿着布防图?自信点,把‘就像’去掉!”
朱迪钧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爆响,
“家人们!前脚刚查抄了北方走私边境和贪官,后脚鞑靼人就精准无误地打进来,专门挑防御最薄弱的死角下嘴!哪有这么巧的事!”
“从正月到十月,查到哪里,蒙古鞑靼人就精准无误的打到哪里”
他双眼充血,咬牙切齿地盯着镜头:“因为大明内部那帮被断了财路的走私犯和贪官,直接特么的给鞑靼人当了向导!他们把大明蓟镇的布防漏洞、粮草虚实,卖了个底朝天!”
大明平行永乐时空。
“砰!”
朱棣一脚踢翻了面前沉重的鎏金屏风,整个人犹如一头发狂的老虎。
“迁安!蓟州!三屯营!”
这位马上皇帝几乎咬碎了满口钢牙,喉咙里挤出犹如生铁摩擦般的嘶哑声,
“朕当年迁都北京,就是为了天子守国门!蓟镇是朕的咽喉!这帮该千刀万剐的汉奸商人,竟然敢引着鞑靼人到朕的家门口来撒野!”
他猛地拔出佩剑,指着大殿外的天空狂吼:
“内阁是死人吗?!守边的将帅是死人吗?!被几个商人卖了防线,就任由蒙古人在京畿腹地当后花园溜达?!”
天幕上,朱迪钧毫不留情地揭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事情闹得这么大,朝廷怎么收场?”朱迪钧满脸讥讽地摊开双手,
“严党继续甩锅!直接把时任蓟辽总督王忬逮捕下狱!王忬背了所有的黑锅,而蓟镇边防体系那烂成筛子的致命漏洞,彻底暴露在全天下人的眼前!”
演播室的冷光开始剧烈闪烁,转变为一种极其压抑的猩红色。
“家人们,你们以为这就算完了?!大错特错!大明的边防一旦被证明是纸糊的,这帮吃肉的野狼怎么可能松口!”
大屏幕上的时间轴犹如脱缰的野马,直接切入嘉靖三十七年的夏秋两季。
“鞑靼人在内鬼通风报信下再一次尝到了甜头,开启了疯狂的轮番入寇模式!他们把大明的北境当成了特么的自助餐厅!”
朱迪钧手中的教鞭犹如狂风骤雨般抽打在大屏幕的地图上。
“六月!辛爱再次进犯大同!”
“八月!俺答主力直接入寇土木堡!大明游击将军董国忠在城下浴血死战,最终力战殉国!连特么尸骨都被马蹄踏碎!”
“九月!鞑靼再攻宣府!”
“宣大防线、大同重镇,年年遭到轮番抄掠!”
朱迪钧怒吼出声,额头青筋狂跳,
“老百姓被杀被抢,边军疲敝到了极点,粮秣早就被贪官和战火耗了个精光!大明的九边铁骑,在嘉靖朝被活生生打成了只能缩在城墙里挨揍的缩头乌龟!”
大明平行崇祯时空。
煤山老歪脖子树在寒风中疯狂摇曳。
朱由检跌坐在泥泞中,听到“土木堡”“宣大被当成提款机”这些话,整个人犹如被天雷击中,轰然瘫倒。
“带路党……走私商给外敌当向导……”
崇祯枯槁的双手疯狂捶打着冻硬的泥地,指甲翻卷渗出黑血,他仰起头,发出一声犹如夜枭般凄厉惨绝的哀嚎。
“哈哈哈哈!原来朕的辽东不是第一个烂的!原来八大晋商,鲁商,陕商等给野猪皮送情报、送火药,是从嘉靖朝的祖宗那里传下来的手艺啊!”崇祯眼泪混着血水狂飙,
“大明从根子上就烂透了!这群为了银子能卖特么祖宗的文人和商人,活该被异族屠杀!”
全息大屏幕上的画面陡然一变,镜头直接越过黄土高原,拉向了苍茫的西北。
“大同和宣府被打烂了,俺答汗的野心满足了吗?没有!”
朱迪钧抓起红笔,在地图的左上方——青海,画了一个极其庞大的血色大圈。
“这一年,俺答率领主力越过甘肃,直接捅进了青海!在青藏高原上横冲直撞,收服了当地所有的番部!”
“这意味着什么?!”
朱迪钧一拳砸在全息控制台上,大屏幕轰然震动,
“这意味着蒙古势力彻底伸入了青藏高原!大明朝的西北边防,从原本的单线防御,瞬间变成了特么的半包围立体施压!防守压力呈几何倍数暴增!大明彻底被掐住了脖子!”
演播室所有的特效灯光在这一刻全部熄灭。
只剩下一道极其凄冷、苍白的追光,死死打在朱迪钧挺拔却透着无尽悲凉的身影上。
他将手里的马克笔随意地扔进废纸篓,双手撑在讲台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犹如探照灯般直视镜头。
“家人们,把东南和西北这两口大锅拼在一起,看懂了吗?”
朱迪钧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切割神经。
“南方,走私集团为了自己的暴利,勾结倭寇,在江南这片最富庶的土地上杀人放火,祸害了几百万百姓的性命。”
“北方,以严嵩为首的严党和朝堂上的清流,在上面搞权力斗争,底下的边商黑手套走私集团被查抄了一点油水,转头就能毫无人性地给鞑靼人带路,把大明京畿的几十万无辜生灵送进屠宰场!”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全息大屏幕上那张千疮百孔、血流成河的大明版图。
“整个大明的边防,从南到北,跟特么的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防线防的从来都不是外敌,防线早就被大明内部那些蛀虫给吃空了!”
朱迪钧猛地回头,眼底爆射出让人胆寒的冷光:
“这就是嘉靖朝的真实面貌。现实不是无脑爽文,没有天降神兵,没有一波推平。它里面塞满了极度的黑暗、无语、荒诞和特么的曲折。在这样一个烂到骨髓的国家机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