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直播间】。
密密麻麻的金色弹幕几乎要将全息大屏幕撑爆。
【“戚家军出征！寸草不生！”】
【“战神登场了，特么的总算要扬眉吐气了！”】
【“快快快，我要看戚继光怎么用鸳鸯阵把这帮海盗按在地上摩擦！”】
看到弹幕上狂热的期盼，朱迪钧眼底却没有任何狂喜。他随手抓起讲台上的教鞭，一棍子狠狠抽在控制面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爆响。
“醒醒！家人们！”朱迪钧的声音犹如一盆夹着冰渣的冷水，兜头浇下，“你们是不是看多了，真以为这是什么一路横推的无脑爽文？！”
演播室刚刚燃起的暖红色灯光，被他一脚踹成了极度压抑的暗灰色。
“戚继光建军，就能瞬间扭转乾坤？放屁！”朱迪钧双手死死按在讲台上，逼视镜头，“我再强调一遍，现实不是爽文！大明的经济系统和民生，已经被特么的彻底搞成了一个死绝的修罗场！”
红色的激光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东南倭患区，苏、松、常、镇、杭、嘉、湖这七个大明最核心的财赋重府，连年被劫掠！村镇十毁七八，耕地抛荒过半！朝廷没办法，只能下令免征东南赋税两年！”
“免税就有用吗？老百姓连命都没了，地都成了长满荒草的焦土！国库特么的一分钱都收不上来，而前线打仗的军费却在疯狂激增！盐场被海盗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大明最重要的盐税直接断供！”
大屏幕上切出大运河的凄惨画面。
“更要命的是漕运中断！南方的粮食根本运不到京城！北京城里的粮价特么的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飙！百官连俸禄都发不出，嘉靖皇帝在西苑修仙都没钱买香料了！”
朱迪钧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寒意：“你们以为这就叫绝境了？错，在这片惨烈的东南沿海之外，老天爷觉得大明还不够惨。”
全息大屏幕轰然震动，整个演播室的地面仿佛都在跟随着摇晃。
四个极其恐怖的黑色大字砸在屏幕正中央——【嘉靖大地震】！
“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壬寅！也就是公元1556年1月23日！”朱迪钧抓起黑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用尽全力写下一个极其夸张的数字，“在这场被史书称为‘华县大地震’的浩劫中，老天爷给大明下达了终极的死刑判决书！”
屏幕的地图瞬间从东南沿海切向西北。陕西、山西、河南、甘肃，整个大西北的地壳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生生撕裂。
“震中在陕西华县！震级特么的高达8级甚至8.3级！烈度达到了逆天的11度！”朱迪钧大吼出声，额头青筋暴起，“地裂泉涌，城郭陷没！华山在悲鸣，渭河直接泛滥成灾！”
他逼近镜头，指骨敲得讲台砰砰作响。
“家人们，我国历史典籍里，因为天灾死人的记载很多。但这一次，绝对是人类有史以来最特么惨绝人寰的一场浩劫！《明世宗实录》和《人民日报》后来整理的数据白纸黑字写着，这场地震波及97个州县！”
“死亡人数，八十三万！”
朱迪钧猛地一脚踹在讲台侧面：“八十三万人！这不是伤亡，这是尸骨无存、登记在册直接消失的人口！这可是明朝！八十三万人瞬间死绝，整个西北的经济彻底瘫痪，变成了一片了无人烟的死地！”
大明平行崇祯时空。
煤山的老歪脖子树下，朱由检听到“西北瘫痪”、“八十三万”这两个词，整个人犹如被天雷劈中，轰然瘫倒在冰冷的泥水里。
“西北天灾……又是西北……”崇祯枯槁的双手疯狂捶打着地面，指甲翻卷渗血，喉咙里发出犹如厉鬼般的惨笑。
他的大明，就是被西北的连年大旱和流民彻底拖垮的！李自成、张献忠，全特么是从西北饥荒里杀出来的流寇！
“原来这西北的龙脉，早在嘉靖朝就被震断了！”崇祯仰头看着天幕，眼泪混着血水狂流，“嘉靖爷啊！你给子孙留下的这叫什么江山！南边被海盗屠城，北边被天灾撕成碎片！这大明，根本就是个爬不出来的修罗场！”
大明平行嘉靖三十四年时空。
西苑。
刚刚修完斋醮、穿着奢华八卦道袍的嘉靖皇帝朱厚熜，死死盯着天幕上的那个“死亡八十三万”，手里的玉如意直接掉在金砖上，摔得粉碎。
“八十三万……上天示警……”嘉靖那张平日里永远高深莫测的脸，此刻完全扭曲了。
他自诩为神仙中人，求长生，修道观，以为能沟通天地。可老天爷反手就给了他一个人类史上最响亮的耳光。
这不就是老天爷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千古昏君吗？！
底下的严嵩和严世蕃早就吓得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东南没钱，西北绝收，这大明的烂摊子，连他们这群敲骨吸髓的巨贪都觉得特么的没法捞了！
天幕上，朱迪钧的解剖刀冷酷无情地切开了大明最后的遮羞布。
“东南大崩溃！西北大浩劫！”朱迪钧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死结，“国家面临这种两线毁灭的绝境，咱们那帮读四书五经的江南士绅、豪强、官僚在干嘛？他们在特么的吃绝户！”
红色的激光笔在地图上疯狂打叉。
“大灾之下，土地兼并不仅没有停止，反而达到了历史的极度顶峰！浙江、南直隶、福建、广东的那些王八蛋，趁着老百姓流离失所，疯狂霸占圩田、沙田、屯田、涂田！”
“数以百万计的失地农民，彻底沦为流民。饭没得吃，地被抢了，他们除了跳海去给倭寇当小弟，还有别的活路吗？没有！”
朱迪钧双手死死按在讲台上，双眼充血直视镜头：“这特么就是为什么大明沿海的倭寇越剿越多！因为倭寇的兵源，就是大明体制自己逼反的千千万万老百姓！而那些士绅豪强呢？他们一边侵吞土地，一边继续给海上的倭寇走私物资、提供补给，甚至主动给海盗当向导！”
“内外勾结，吃干抹净！这根本不是对外战争，这是一场极度嗜血的内循环大屠杀！”
直播间的弹幕陷入了极其压抑的停滞。
几十秒后，密密麻麻的弹幕带着极度的憋屈和怒火，彻底淹没了屏幕。
【“玛德！看哭了！这帮老百姓到底做错了什么，要生在这个吃人的时代！”】
【“我想起了抗日战争……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都是外敌入侵，都是汉奸带路，都是老百姓拿命填坑！”】
【“可是抗战时期，咱们有教员！有千千万万舍生忘死唤醒民族觉醒的英烈啊！这帮嘉靖朝的百姓有什么？！”】
看着这条弹幕，朱迪钧眼眶通红。
“没错！家人们，你们说到根子上了！”朱迪钧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透着一股戳破苍穹的悲凉，“近代的抗战虽然惨烈，但我们有信仰！有领路人！有特么的希望！”
他指着大屏幕上那些在战火和废墟中哀嚎的大明流民。
“但嘉靖朝的百姓有什么？！皇帝在炼丹求长生，内阁在算计怎么争权夺利，地方官在贪墨赈灾粮，江南豪绅在勾结海盗抢他们的土地！”
“没有希望！只有无穷无尽的绝望！这个国家机器，从上到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把底层的穷人当人看！”
演播室的暗灰色灯光渐渐熄灭，只剩下一道极其凄冷的追光，打在朱迪钧挺拔的身影上。
“东南沦陷，西北废土，大半个中国正在熊熊燃烧。历史的丧钟已经敲到了大明天灵盖上。”
朱迪钧缓缓转过身，手里的黑色马克笔指向白板上那个唯一还亮着微光的名字——【戚继光】。
“现实的确不是爽文。”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烈火中淬炼过的战刀，
“但也正是因为这无边无际的绝望，因为大明所有的路都已经特么的死绝了。”
“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那个看着正规军溃逃而心头滴血的将领，才必须在这个人间地狱里，硬生生砸碎旧体制的烂锅，给这几百万被逼入死地的底层人，徒手捏出一条能活命的路！”
演播室的背景音里，一阵极其沉重、犹如雷霆碾压的行军脚步声，穿透了数百年的历史尘埃，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