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
朱迪钧的眼神冷如寒冰。他随手把讲台上的《明世宗实录》砸到一边,大屏幕上的红光闪烁得令人心悸。“家人们,刚才咱们看了大明官方中枢的史书。有人说,这是京官为了甩锅乱写的。”
他猛地直起腰,手指重重戳向屏幕:
“好!那咱们就往下看!看看大明朝江南自己人修的地方府县志,是怎么记这笔血债的!”
全息键盘发出一连串爆响,两本泛黄的古籍虚影轰然砸在屏幕中央。
“《松江府志》!嘉靖三十五年修!就在大倭乱爆发后的第三年!”
朱迪钧抓起教鞭,一棍子抽在书页上,声音犹如炸雷,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嘉靖三十二年,倭乱大作。郡中士大夫家,占田连跨数县,而小民无田,多从倭为向导!’”
“看明白了吗!连跨数县!这特么是买地吗?这叫画圈抢劫!士大夫家里的田一眼望不到边,底下的老百姓连特么一口锅都放不下!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干嘛去了?给倭寇当向导去了!”
激光笔疯狂划向旁边另一本古籍。
“再看《无锡县志》!嘉靖三十三年!”
朱迪钧怒极反笑,笑声中透着极致的悲凉,
“知县王其勤去上任,看着满地流民,硬着头皮去查隐田!你们猜查出多少?!足足查出豪强隐占漏税田十六万亩!无田农户七千余户全特么被逼得流亡附倭!”
全网直播间瞬间死寂,紧接着弹幕如雪崩般爆发。
【“十六万亩!一个县特么藏了十六万亩不用交税的地!”】
【“七千多户难民!这哪是倭寇造反,这是士绅把老百姓逼得去给倭寇带路!”】
【“破案了,大明的东南海防,是这帮吸血鬼自己用兼并的屠刀给切碎的!”】
大明平行洪武时空。
奉天殿内,死一般的沉寂。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上“占田连跨数县”那几个血红的大字,呼吸粗重得犹如拉满的风箱。布满老茧的双手死死抠住龙椅扶手,指甲生生在紫檀木上抠出几道深沟。
“占田连跨数县……”
老朱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咱当年太仁慈了,换来这帮人吃干抹净不吐骨头!”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拔出天子剑,直接将面前的青铜炭炉劈翻。烧红的炭火滚落一地,炙烤着大殿冰冷的金砖。
“这帮王八蛋,占着咱大明十六万亩良田不交税,硬生生把七千多户百姓逼去给蛮夷当向导!”
朱元璋双目赤红,杀意犹如实质般锁定下方瑟瑟发抖的群臣,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毛骧连滚带爬地跪在玉阶下,浑身湿透。
“给咱调集缇骑!去松江!去无锡!”
老朱手中的剑锋直指殿外苍穹,咆哮声震碎风云,
“把那些占田连跨数县的士大夫,不管他们官居几品,不管背后是谁!全给咱剥皮揎草,九族悬首城门!咱要用这帮畜生的血,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是”
大明平行崇祯时空。
煤山老歪脖子树下,冷风呼啸。
朱由检枯槁的双手疯狂捶打着地面,指甲翻卷,鲜血淋漓。
“朕还在紫禁城里省吃俭用,连件新袍子都舍不得做。他们一个县就藏了十六万亩不纳税的良田!”
崇祯仰头看着天幕,嘴里发出凄厉至极的惨笑,笑得眼泪混着血水流了满脸。
“原来他们哭穷全是在骗朕!这大明的江山,早就被他们分干吃净了!流民……都是他们逼出来的流民!”
天幕上,演播室的血色追光死死打在朱迪钧脸上。
“觉得地方志还不够锤死他们?那咱们再看官方高层的折子!”朱迪钧转过身,全息大屏幕上轰然砸下一座巨大的文海档案——《皇明经世文编》。
“这是嘉靖官员自己写的内部奏疏!”
朱迪钧抓起一支红笔,在白板上极其用力地写下两个名字,
“唐顺之!抗倭名臣!嘉靖三十二年,他直接上疏嘉靖帝:‘苏松、浙西,豪右兼并,民无立锥,故多入海从倭;卫所屯田,尽为将官所据,兵弱不能战!’”
他一棍子抽在黑板上,声音震耳欲聋:
“家人们!这可是真刀真枪在前线抗倭的大员说的话!倭患为什么大炽?因为豪强兼并!因为军官私吞军田!老百姓饭碗被砸了只能下海,当兵的地被抢了只能当软脚虾!”
屏幕上翻出另一份奏折。
“再看庞尚鹏清理屯田的折子:‘东南沿海,屯田十不一存,膏腴尽归势家,军士逃亡,海防尽废!’”
朱迪钧双手死死按在讲台上,逼视镜头,
“十不存一!国家发给军户保命种地的田,全特么进了势要豪家的口袋!这海防,还防个屁!”
朱迪钧猛地一脚踹在讲台边缘,将背后的屏幕一分为四。四个血淋淋的方阵犹如四把剔骨尖刀,狠狠插在大明的东南版图上。
“大明的土地兼并,是怎么把嘉靖三十二年炸成修罗场的?靠的就是这四座特么的吸血大山!”
激光笔狠狠指向第一个方阵——【勋贵官僚】。
“第一座大山,京城里的严党、皇亲和地方大员!严嵩父子不仅在京城敛财,他们在江南、浙闽疯狂广置田产!遇到不肯卖地的,低价强买,甚至直接让官府把民田改成自己的私产!连藩王和公主的庄田都特么往沿海伸,特权免税,直接把老百姓活活挤死!”
激光笔切向第二个方阵——【地方豪强宗族】。
“第二座大山,江南的土豪劣绅!苏州徐氏、嘉兴项氏、湖州沈氏、无锡华氏!”
朱迪钧每念一个名字,屏幕上就多出一个滴血的骷髅,
“这帮人利用宗族势力加上官场人脉,见缝插针!民田、圩田、沙田、湖田全抢!然后勾结地方官,把抢来的地从税册上抹得干干净净!”
朱迪钧转身指向第三个方阵,满脸鄙夷——【卫所军官】。
“第三座大山,那些特么的该千刀万剐的世袭武将!浙江观海卫、太仓卫、金山卫!军官直接把朝廷的屯田划到自己名下,把保家卫国的士兵当成了给自己种地的奴隶农奴!军饷克扣,士兵逃亡。倭寇登陆的时候,海防线上连特么个放哨的活人都找不出来!”
最后,朱迪钧的教鞭重重砸在第四个方阵上——【飞洒诡寄】。
“第四座大山,也就是把底层老百姓直接逼下海当汉奸的终极毒计!前面我已经说过一次,这次重新提起来,因为这逼反百姓四座大山中最重要的一座!”
“这帮豪强把自己名下的田赋税额,全部强行分摊给普通小民,这叫‘飞洒’!或者把田产挂在穷鬼名下,这叫‘诡寄’!富豪不交一分钱,穷人不仅地没了,还要替豪强交税!”
演播室的红灯疯狂闪烁,犹如大明濒死的最后喘息。
“富者无税,贫者重赋!”
朱迪钧一字一顿地吼道,
“兼并导致税基崩塌,全压在贫民头上。农民破产了,下海当了海盗和向导。卫所崩溃了,倭寇登陆如入无人之境。沿海豪强自己就是走私犯,直接给倭寇提供情报和补给,顺便吃绝户抢地!”
他抓起黑板擦,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死循环。
“这就是嘉靖三十二年倭患大爆发的终极公式!这特么就是一帮江南权贵亲手缔造的吃人盛宴!大明的江山,就是这么被这帮读四书五经的畜生给吃成空壳的!”
大明平行永乐时空。
朱棣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肌肉剧烈痉挛。他的眼神已经越过了愤怒,透出一种能将天地冻结的极寒。
“屯田十不存一……膏腴尽归势家……”
朱棣低声呢喃着这几个字,突然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好,极好。大明养的京官、皇亲、豪强、甚至武将,全在挖大明的根。江南的繁华,原来全是趴在军户和百姓的尸骨上吸血。”
朱棣的目光缓缓扫向跪在下方的朱高炽,又扫过满朝文武。
“朕北征蒙古,打下的这万里铁壁,竟是被这些人从内部给拆了的。若无此等内贼,区区倭奴,岂能在大明疆域肆虐分毫!”
他一字一句地下旨,
“纪纲,拿着朕的御赐腰牌。给朕查!凡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有占军屯民田者,不管是谁,立斩不赦!”
天幕上,朱迪钧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逐渐平复。他随手将马克笔扔进废纸篓,演播室的血色灯光缓缓收束,只剩下一道惨白的追光打在他的身上。
“大明的确烂透了。”
朱迪钧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内部的走私财阀、吸血官僚、贪婪皇室,把大明的血管生生咬穿。北有俺答突破长城,南有倭寇屠戮江南。这怎么看,都是一个特么的必死之局。”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一簇极其耀眼的火光,在这死气沉沉的暗影中格外刺目。
“但是家人们,我大中华的历史之所以伟大,就在于绝境之中,总有那么一群人,敢把自己的命填进这个黑窟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