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姜早昏昏沉沉地醒来，她翻了个身，总觉得心口惴惴不安。
昨夜的梦境乱得一塌糊涂，她梦见自己被两只鬼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谁也拉不过谁，却谁也不肯松手，就这么僵持了整整一宿。
她被困在中间动弹不得，想喊喊不出声，想醒醒不过来。
女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声音困倦：“栗宝，妈妈昨天晚上是不是被鬼压床了……还是两只。”
如今已经九个月了，肚子里那个小生命仿佛迫不及待要与她见面，回应得比平时更欢脱，连踹了好几脚。
“好了好了，别踢了，妈妈知道了。”姜早赶紧隔着肚皮轻轻拍了拍，柔声安抚着。
今天约了医院做产检，她得起床了。
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从衣柜里翻出最宽松的那件厚外套套上，又特意选了件方便穿脱的开襟毛衣。
换好衣服，她才扶着楼梯慢悠悠地下了楼。
早饭的餐桌上有些安静，谢母眼睛有些红肿，尽管早上起来已经悄悄拿热鸡蛋滚了好几遍，还是被姜早看出来了。
“妈，你昨晚没睡好吗？”
“啊？是……”谢母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把手里那碗小米粥推到姜早面前。
“昨晚雨声太大了，噼里啪啦的吵得人心烦。人老了觉少，翻来覆去就睡不着了。”
谢父从报纸后面抬起眼，忽然岔开了话题：“听说，杭越快回来了。那边递了消息，快的话下个礼拜就能到家。”
谢言桥离开家的这段日子，除了偶尔由政委代为向家属报一声平安，其余时刻是不允许跟家人通电话的。
整个军演过程要求绝对保密，连家书都不能寄。
姜早时隔许久终于再次得到男人的准信，心总算落了地。
她还想着，要是男人赶不上孩子的第一面，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很遗憾。
“那也快了。”谢母接过话头，脸上的笑意总算真实：“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多休几天假，在家里好好陪陪媳妇。”
用过早饭，姜早拿上外套正准备出门，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像是来客人了。
定睛一看，也不是什么陌生面孔，京大的邹校长和美院的沈院长，两人提溜着几盒礼品。
邹校长跟谢父见了面先是一通寒暄，但接下来的话题肯定跟姜早有关，女人只好扶着腰走上前去，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众人在客厅的沙发落座，张嫂手脚麻利地沏了一壶热茶端上来，寒暄过后，邹校长放下茶杯，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蒋老师，实在不好意思，上次举报信的事——”
“我现在姓姜，而且已经不是老师了。”姜早平静地提醒道。
“哦哦，不好意思，小姜同志。”
邹校长一把年纪了，论资历和级别都是在座所有人里最高的，此刻却端着谦虚的笑脸，态度放得极低。
沈院长赶紧接过话茬，重新换了称呼：“是这样的，小姜。上次举报信的事，是院里个别老师品行不端，我们配合公安那边，已经将涉事人员正式开除了。”
“那种人就不配教书育人！开除得好！”谢父在一旁重重地附和了一句。
沈院长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忙不迭地点头：“是啊是啊，这种作风不正、诬告陷害同事的人，我们学院绝不姑息。”
姜早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不过是如今看她后台硬了才如此客气，换作一年前，她被学院开除的手续压根都不会入院长的眼吧。
果然，有靠山就是不一样。
虽然她现在倚仗的是婆家的势力，但没有人规定站在高处不能借助别人的势。
邹校长见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目光落在姜早的肚子上，温和地问了一句：“小姜现在……几个月了？”
“九个月了。”
“那很快家里就要有喜事了。”邹校长眼底的喜悦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阅人无数，看人的眼光向来不差，眼前这个年轻女人的气度，不像是会帮助学生作弊的那种老师。
一年前那件事最后查出来的真相，也确实证明不了她参与其中。
“小姜，一年前那件事，学校彻查之后发现其中确实存在很大的误会。当时处理得太草率了，让你蒙受了不白之冤。”
邹校长目光诚恳地看向女人：“我和沈院长今天来，也是专程为一年前那件事来道歉的。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让你受委屈了，对不住。”
沈院长在旁边连连点头。
邹校长把此行的另一个目的端了出来：“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京大随时欢迎你回来。虽然你说不是蒋老师了，但你可以是姜老师。”
“柳教授替你作过保，学生们也念着你，这样的师生情谊，不是谁都能有的。”
谢父和谢母听到这番话，眼里都亮了几分。
在大学任教是体面饭碗，比在外面自己开店做生意稳定得多，说出去也好听。
谢母偏过头看向姜早，眼底带着隐隐的鼓励和期待。
沈院长也连连点头，适时地补上了一句：“是啊是啊，我看过你的履历，水平相当拔尖，放在美院年轻教师里绝对是翘楚。”
“你这样的人才不留在学校，不光是学校的损失，也是那些想学画的孩子们的损失。”
“嗯…再说吧,你们的心意我收下了，但我现在情况确实不太方便。”姜早含糊地敷衍了过去.
她现在快要生产了也是事实，加上坐月子各种事，指不定多麻烦呢。
“不着急不着急。”沈院长摆手，生怕她直接回绝，“马上年关了，学校马上就要放寒假，等开学那段时间的课程也不是很忙。”
“你要是准备好了，随时联系我，我可以让教务处给你排期末的课，大概就是五六月份的样子。”
“嗯，到时候再说。”姜早没有给人确切的答复，留足了余地。
事情谈到这个地步，算是双方都给了面子。
邹校长和沈院长站起身告辞，谢父将人送到院门口，又站着说了几句客套话才折返回来。
他们三人这才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
谢母坐在车后排，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开口：“早早，刚才校长说的那个事，你是怎么想的呀？想回学校吗？”
姜早轻轻叹了口气，回答依旧是暂定。
是啊，她还不太确定。
学校那边，蒋皎还在那里等着她，她没有万全的准备，贸然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都说女主角天生真善美，为何她穿书偏偏碰上了蒋皎这种恶女类型的女主？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也就算了，可蒋皎偏偏要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她身上，好像她活着本身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姜早能理解那种被迫跟另一个人交换人生的痛苦，但理解归理解，对方非要她拿命来偿还，她也不会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