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认为真正内向的人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在独处、杜绝一切社交场合,连MBTI的第一行都是向右使劲拉满。周泽楷是这一类人里最突出的那个,所以这一举动肯定不符合人设。
而且还是面对不熟的长辈。
我绞尽脑汁也理不出他此举的行为逻辑。
可能是也想在外面多待会、不要那么早回基地、在北京没其他熟人、所以选择和我一起接受老妈的狂轰乱炸?
这下合理了。
妈妈不死心,热情堪比三伏天的太阳,急的我握手机的掌心都黏黏糊糊的。
总不能对周泽楷不负责吧。他一贯是文文静静的不爱说话,让我觉得像块冰含在嘴里怕化了、碰在手心怕摔碎,和国家博物馆里的文物一样的待遇。
再一次向他确认,答案依旧不变,温和地说:“阿姨好心。”
阿姨好心、别辜负了她。
可是我忘记了,我妈见过我和周泽楷的合照,以及她心直口快的性子。在坐上车、周泽楷刚喊声阿姨的那一刻,妈妈立马指出来:“我认识你!菇凉给我发过你跟她的合照,小伙子真人更帅啊!不错不错。”
直了二十几年的腰终于弯……弯不下去!我化作折叠椅的模样,清晰地感受到肚子上有圈肉,捏了捏手感还挺扎实。
回国半年,饮食变化了一个档次,咽下去的东西并没有消失,变成藤壶黏着在我的身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去悲哀长胖,还是尴尬亲妈让自己丢脸这件事。
周泽楷小心翼翼地低身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生无可恋地看过去,发现他手肘支在大腿上、和我处于平行视角。他问:“是拍立得吗?”
“嗯……”
“我也给爸妈看了,他们说你很好看。”苍绿色的眼眸促狭地向下一瞥,明明柔声细语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分走我绝大部分的庸人自扰。
言语比那张脸更有说服力,我却不自觉地被带偏走。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给老妈看照片是因为周泽楷天下第一帅,他给他爸妈看干什么?
懂了,老娘天下第一美。
腰杆子瞬间拔的笔直,连问话都有十足的底气:“老妈老妈,老爸呢?还有哥呢?”
车上除了司机,就三个人。
“小言说既然你们是出差就不跟着来了,你爸跟你叶伯喝酒去了。反正都在一个地方,我们单独吃,不跟那群糟老头子一块,省得吃也吃不舒服。你要想见就自己去那桌敬敬酒呗。”
我郑重其事地大义灭亲:“那这个爸我也不是非见不可。”
“小没良心。”
周泽楷也只是弯弯眉眼,静静地看着我们娘俩插科打诨。
进了一家三钻餐厅,整体装修黑红搭配,每簇花朵的放置都极具设计感,不用看菜单都能知道,这比我平常吃的价格末尾得多出几个零,份量又少只能塞塞牙缝。
老爸和叶伯选择在这种环境畅聊、模仿小年轻吃起漂亮饭,老头子们还挺有格调的。
跟在妈妈后面领进包间时,我压声跟周泽楷说:“待会吃不饱你就在桌子底下戳戳我,我让老妈加餐,不用不好意思。”
周泽楷一愣,压压下颚示意明了。
前头的老妈突然回头,目光对准周泽楷:“还没问呢,帅小伙你叫啥啊?”
“周泽楷。”
“什么泽什么楷啊?”
我抢快半步挡在他面前,生怕老妈妙语连珠的问题吓到人家:“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泽,吾辈楷模的楷。”
老妈没好和气地瞪我一眼,显然对我的横插一脚略感不满,只能先依着落座。圆圆整整的多人桌,三个人坐倒显的有点冷清,但老妈不会让场面变僵。
她不依不饶,坚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是哪里人啊?”
我撑着脑袋,无能为力地研究起菜单,时刻关注着周泽楷有哪里不适应的地方。
“上海。”
“上海很近啊,高兴的话来南京玩玩,叫我菇凉带你在周围逛逛,什么玄武湖明故宫啦都好看看的哇。诶我们也经常跑上海的喂,你在上海具体是哪块的?闵行、浦东?”
“静安。”
“妈你查户口呢!”我忍无可忍,把点菜重任交给她来分散注意力,桌下的两根手指头一弯,给周泽楷跪下赔礼道歉来了,“我妈就那样。”
忽然又想到什么,对老妈喊到:“别点辣,小周队长不能吃辣。”
“那韩城青花椒焗黄鱼就不用了,换那个黑松露酱烧两头鲜鲍配意大利米。”老妈睨了我一眼,那眼神充斥着阴阳怪气,「你连人家吃不吃辣都知道?私底下关系很好么」,看得我后背直冒冷汗,血脉压制一下子就上来了,莫名有种被捉奸在床的即视感。而且她迅速发现疑点:“我记得你的队长不是戴发带的另外一个帅小伙么,那小周是国家队队长吗?”
“不是,国家队队长是姓喻的广州人。”
老妈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要喊小周叫队长?”
一语点醒梦中人,我甚至抬眼盯着天花板,认真仔细地追根溯源,发现只是顺其自然延用了这个称呼,不过对自家正牌队长从来没认真叫过一句、前不久还被当面吐槽过、连喻文州也只是简简单单喊个喻队,好像确实挺奇怪的。
周泽楷也在看着我,期待能得出个什么结论。
“小周队长?”虚虚掩掩的语气是在投石问路。
他紧抿着唇,一声不应。
“周泽楷。”
被唤作周泽楷的人浅浅笑道:“嗯。”
他的气质与周遭的环境混然天成,像极了从书里走出的矜贵公子哥,温柔是他选择的人格底色。我们俩进入职业圈前的轨迹挺像的,都是在名为爱的蜜罐里浸泡成长,如果那时认识,大概会在一起探讨到底是江苏卷难还是上海的难,属于大哥不笑二哥的难兄难妹。
世界上没有如果,我们都在阴差阳错下进入了荣耀职业,共同话题变的高度重合,我却没有与他细细交流过。
餐前小点心还没上,周泽楷接到个电话说:“先失陪一下。”他步履稳健地走出包间。
老妈摆上一副青天大老爷专断冤假错案的模样,双手交叠垫在下巴处,饶有兴致地看我:“小周他在追你啊?”
我矢口否认:“老妈你别乱说,我和他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就普通同事。”
“切,妈都是过来人了,小周绝对对你有意思,不然为什么肯答应过来吃饭呢?”妈妈摆摆手不以为然,自顾自地往下说,“上海静安离的又近……比之前那个小西八好太多了。隔壁就坐着你叶伯两个儿子,待会喝酒上头老叶又得拉着你爸喊亲家,但我还是觉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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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好。”
我能不知道周泽楷好吗??人家可是帅的能当饭吃的,进娱乐圈估计也是个顶流。关键是老妈你要不看看自家女儿呢,虽然不宜妄自菲薄,但我也没有普信男那种强大自信。这得问财神借多少钱贿赂月老?
妈妈大手一挥:“你要选择不出来,那三个都试试。”
?
亲妈!
我搓搓眉毛,强装淡定。
“妈从来都不是不让你谈恋爱吧,就一个条件。”搭配着说话的节奏,她手指一下一下敲叩击桌面,正容亢色地教育我,“在外面怎么样都随便你,带回家的一定要是确定好的,最后爸妈再给你把把关、掌掌眼。”
长篇大论下来,最后也只是怕女儿吃亏。但是妈,这个脚踏三只船是不是有待商榷,要是被网上知道左手一个退役荣耀第一人、右手一个现役荣耀第一人,你女儿这职业生涯也一眼望到头了。
不敢跟老妈说,怕她会来一句:瞒好了不就行了、你妈当年……然后老爸闻言手舞两把大斧,气势汹汹地来问那些人还活在世上吗?还活着那是时候该去见阎王了!
没等来李逵老爸,倒是把周泽楷盼回来,服务员开始上前菜,一板一眼地介绍菜品的特色和理念。烤鸭味道不错、精选的小雏鸭,唯一拥有发言权的一道菜,瓦亮的红皮,卷着吃进嘴里也是油香四溢。
嗯?这时候怎么不说南京烤鸭好吃了?这烤鸭四百块钱一例,金钱的味道我能说不好吃吗。
掐着指头算隔壁应该已经酒过三巡,中途老爸也发消息来问不来他们那边看看吗、都是长辈要来打声招呼、不然不礼貌。我踌躇不决地拿起杯子又放下,犹豫要不要去问声好,但怕落周泽楷和我妈单独在一起会尴尬,老妈说你想去就去,周泽楷也说没事。
略微放心大胆下来,去隔壁溜达一圈,两个儿子只见到一个,始终盯着那张脸、杯子快速地碰了一下又分离,名字卡在喉咙口一直出不去。
不好意思有点脸盲,请问这位打荣耀吗?
“我是叶秋啦!”叶秋气囊囊的,“我哥刚去外面了。”
害,早说么,看这事闹的,就觉得这人身上没有那股狐狸的聪明劲儿。
我也不可能在他们包间待着等叶修,见不到就算了,寒暄客套两句就退出去,迎面撞上人回来。
“叶秋你不是在里面的吗?”
看见他冷笑两声,才意识到自己犯糊涂了,这哪是叶秋,是刚从外面回来的叶修,还真以为他俩在玩百变大咖秀呢。
我汗颜欲遁走,叶修拦住了去路,慢条斯理地问道:“自己的师父都认不清了?是里面的那个天天教你玩散人,还是面前的这个?”
“面前这个,面前这个。”离的太近,我嗅到了萦绕在他身上的烟味,皱着眉猛然抬头看他:“你出去是抽烟啊。”
“被发现了啊。”叶修捕捉到面前人脸上微不可察的嫌弃,不动声色地远离了一步,“店里不让。”
无烟餐厅当然不允许抽烟。
可是你的烟瘾这么大吗?吃饭中途也得去来一根,还是说饭局上遇到什么糟心事了。我不会去劝他戒烟、吸烟有害身体健康,成年人的世界不做改变,只是略带担忧地叹口气:“我得回去了,让周泽楷和我妈单独待太久也不好。”
叶修:“嗯?小周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