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旬!”曲夭夭一撑膝盖站了起来,“这是受教不受教的问题吗?你——”
“郡主。”李不旬打断了她,却是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患病的压根就不是自己而是别人,“那药仅是对味觉不起作用罢了。”
他笑:“我的其他感官,可都还好好着呢。”
是了,方才还未敲门,他就知有人在门外了。
而见曲夭夭仍是一脸凝重地看着自己,李不旬便又打趣道:“郡主这是在担心我?”
“谁,谁要担心你?”曲夭夭硬声道,“你要死便死了,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稍思索片刻,缓了缓再道:“我只是觉得李公子尚且年轻,就这么被疾病缠身着……”
“要是莫名死了,岂不很可惜?”
曲夭夭这般说着,还将头往旁一扭,却是与站在门口的弟子的视线撞了个满怀,霎时无地自容,恨不得即刻就找个缝隙钻进去。
“郡郡郡郡主!”那弟子说话都结巴了,“我来给三师兄送药。”
“药?”李不旬无所谓道,“不是已经送来了?”
“什,什么?已经送来了?”执事的弟子挠了挠头,疑惑道,“我就出去一会儿,瓷罐里本还炖着的汤药就不见了,所以就……”
“莫不是郡主?”他忽而恍然大悟。
曲夭夭只觉面颊一热,尴尬万分。
主动提出要给李不旬送药,这点她实在难以开口,于是就只能去偷来了。甚至那盘酿花糕,也是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跑到厨房里做的。
而曲夭夭一想到自己一大早起来,就为了要找机会偷药,还得躲着人做糕,只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倒是难免心虚。但她还是故作矜持,直接反驳道:“关我什么事?”
“我是看那药罐子里的药都快炖烂了,才好心给拿出来的。少别不识好歹了!”
“可是郡主……”那弟子讷讷回道,“那药……就是要炖烂了喝啊。”
“如果不炖烂的话,那苦味就太重了。”
身后少年轻笑出声。
曲夭夭回眸一瞥,便见李不旬嘴角那淡淡的笑意,火气更甚,不屑道:“切,他怕什么苦?”
“可是,可是……”弟子还想争辩。
“别可是了!”
她直跳脚:“我说它烂了,那它便是烂了。”
“三师兄,三师兄!”
是时门外又跑来了一名弟子:“今个是山下来了几个新入观的孩子,师父让三师兄去接应……诶?郡主也在这?你们……”
这是曲夭夭第二次被人撞见与李不旬独处了。
毕竟大清早的,孤男寡女又共处一室,难免叫人浮想联翩。
赶巧了,刚来传话的那弟子就是个爱八卦的,现下已经在脑海里脑补了一整卷话本子了:“总,总之,三师兄我话传到了,就不打扰了。”
而他离开前,还不忘拽走了一旁呆愣着的师弟:“快走啊!如此没眼色,你在这不是碍事吗?”
门被“砰”地关上了。
曲夭夭简直火冒三丈,手中拳头都握紧了。但念着身后那人可还是个病人,便再三说服自己不要与他多作计较。
“郡主不走,我可要走了。”李不旬终于发话。
蓬莲观坐落在这昆仑山上,每年都会有新的孩童上山入观学艺,从外门弟子开始做起。而非是天赋异禀的,凭自身努力也可再进内门。
本来接应新弟子这事,都是由大师兄沈松源来操办的,但现下他和二师姐都不在。
所以就轮到这个无所事事的三师弟了。
“算我滥好心。”
曲夭夭撂下这一句话,便径自夺门而出了。
*
日上三竿。
白石阙门前的空地上,十余个孩子扎堆挤着,年均六七岁,叽叽喳喳,又推推拽拽的,活似群闹林的麻雀。
这就是蓬莲观今年新收的弟子。
而忽然,外头的那个先不笑了,连忙拉了拉身旁的孩子示意,自己也率先靠边站好。
于是乎那些稚嫩的声音便都渐渐断了,你推我赶着,一个接一个地,规规矩矩站成一排。
少年的步子不快也不慢,又随意接过递来的名册,直朝这群孩子走来。
春风卷起他青蓝透白的短打衣袍,一扬一落。
李不旬大概扫了他们一眼,就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名。而孩子们也正是爱玩的年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便接连朝他问问题。
“师兄,我这灵骨如何呀?”
“还不错。”
“师兄师兄,这术法难不难学?”
“有心学就不难。”
“你能给我变个戏法吗师兄?”
李不旬微微弯腰,又抬了左手,掌心便浮出几点青光。零零星星地,绕着他修长的手指打转。
随即他轻轻一吹,光点便飞散而出,顷刻间又化作朵朵梨花花瓣,淡白中隐青,簌簌如雪纷扬。
孩子们高兴坏了,连连拍掌欢呼。有的还伸手去够那花瓣的,有求赐教的,也有要再看一遍的。
李不旬云淡风轻:“一点小把戏,不足挂齿。”
“师兄这是什么戏法?竟这般厉害!”其一男孩心中欢喜,直问道。
“外运功法青山依旧,化实化虚,皆在一念之间。”李不旬懒懒回道,“你帮我个忙,我可以考虑教教你。”
那是他刚接触外运时,在摸索中自创的,倒比别家的运气法门更加事半功倍。
“什么忙?”男孩期盼道,“师兄尽管说。”
李不旬轻声一笑,旋即便蹲下身凑到他耳边,又将声音压低了说道几句。
而那男孩也认真听着,末了,用力点了点头。
“大家都随我来!”
他说着便一招手,带着其余人跑开了。
是时最边上的一个男孩见状,虽是一脸茫然,但还是随着大家想要抬步跟上。
而李不旬一伸手,将他给拉了回来。
“师兄?”那男孩有些疑惑。
“我记得……”李不旬道,“你叫常声对吧?”
常声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是。”
“常声长生,是个好名字。”李不旬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你往后,就不用叫我师兄了。”
“什,什么意思……不叫师兄?”常声一愣,“师兄不会要将我赶下山吧!”
“怎么会?“李不旬失笑,悠悠道,“我瞧你资质极佳,实乃天赋异禀,很是欣赏。”
“我亲自收你为徒,如何?”
“亲自收我为徒?”
常声下巴都要惊掉了。他先前便听闻说这蓬莲观的三师兄,做事总让人摸不着头脑。
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不过李不旬倒不在乎,仍坚持道:“别人都是从外门弟子开始做起,拼得累死累活再进个内门,而你不用。”
他掐了一把常声的脸,直道:“我直接提点你做我的亲传弟子。”
“蓬莲观三弟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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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传弟子,威不威风?”
李不旬步步引导,循循善诱,男孩也终于眸色一亮:“威风威风!谢谢师兄!”
少年挑眉。
“啊不……”
常声赶忙抱拳,纠正道:“谢谢师父!”
*
“李不旬!”
慕川柏快步走来,直冲那摇椅面前:“你何时收了个徒弟了?”
新叶筛过三月的阳,光影斑驳,懒洋洋地洒在少年白净的脸上。
李不旬半躺着,手里正拿着卷书册翻看。
“不行么?”他淡淡回道。
而慕川柏见他这样,一把夺过那书,又猛地一踩脚踏,直叫李不旬猝不及防地直起身。
“你干什么慕小柏?”李不旬扶着把手稳住身形,“这么闲,正事办完了?”
昨日沈松源找来慕川柏,并不如他想那般是要查什么功课,亦或抓去练什么武,而是商量渔隐村之事。
十几年前大地无端裂开一缝,称之玄渊。而从这玄渊里,还不断滋滋滋地往外冒着黑色的煞气。待煞气化了实形,便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兽。祸及之处,生灵尽陷涂炭。
赶巧前几天,蓬莲观收到了张损坏的传讯符。而能让传讯符纸损坏的,除去人为拦截,大概就是被煞气给侵蚀了。只因这煞气,能够摧毁符箓的作用。
诚然,这有煞气的地方,就必然有着魔兽。
传讯符来源自渔隐村,只怕早已被魔兽侵占。于是乎李天衡便令沈松源和林诗曼,带上擂台魁首卫临风,一同去探查情况。
再有的,这八巧璇玑匣,能在一定范围内屏蔽煞气的侵蚀,以确保符箓正常施行。虽并不能持续多长时间,但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沈松源便找慕川柏来做了。
“还差一点我就做完了。”慕川柏答道,“不过倒也不急,毕竟大师兄那边还没什么消息,据说连渔隐村的影都找不见。”
“还不能确定,就是魔兽作乱。”
“找不到踪迹的村庄吗……”李不旬重新躺了回去,“确实有点意思。”
“诶你这人,实话说你也挺有意思的。”慕川柏好笑道,“在这蓬莲观内,我可从没见过哪个弟子再收弟子的。”
“那不正好,我破个首例。”李不旬说着就想拿回书册,而慕川柏稍一抬手,就让他扑了个空。
“薛氏家传?”慕川柏随手翻了翻,“薛家都灭门多久了,你怎么还看起这个来?”
“蹲好了,这可还不到一个时辰。”
李不旬突然提高了声音,慕川柏便随他视线看了过去。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在阳光下扎着马步。
“那就是你徒弟?”慕川柏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好惨啊,没想到旬旬你这么严厉。”
“幸好师兄没找我练武,不然真的得累死。”
李不旬随意拿起一块,那摇椅旁小木桌上摆着的酿花糕,放进嘴里:“再笑我让你蹲两个时辰。”
慕川柏举起双手连连投降:“别别别,你可千万别。”而后见李不旬吃了那糕点,便也想拿一块尝尝。不料李不旬竟直接将他的手给打回,连碰都没碰着一下。
“让你吃了没你就吃?”
“好啊李不旬,你吃独食?”慕川柏捂着被拍疼的手呼呼吹气。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看这薛氏家传吗?”李不旬并未回答,只站起身朝外走去,“你可知藏书阁那密道里藏着的,就是薛家宝物。”
“什么?”
“诡面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