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客厅忽然安静得针落可闻。
梁家那些长辈和贺歆然悄悄交换着眼神，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宋如歌的反应实在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陆女律师，在港岛唯一的仰仗也就是梁彦臣。
看见他们，她应该不知所措惶恐不安……应该想方设法讨好他们，要进梁家的门！
就算她嘴硬，被这么羞辱，不该欲盖弥彰说她和阿臣没关系，然后去跟阿臣装可怜诉苦吗？
她怎么敢在梁家人面前这么放肆！
气氛一时间僵硬得诡异，梁承安活像被当众扇了一耳光，呆在座位上恶狠狠瞪着宋如歌：“你……”
宋如歌瞥他一眼，不忘补刀：“令堂不在吧？也对，这种场合，她的身份不合适。”
梁承安绷不住了，拳头捏得青筋暴起。
虽然梁彦臣父母的婚姻早就破裂，但老爷子看不上他母亲的身份，也不肯松口让他母亲做梁太。
连带梁彦臣也更得那个死老头偏心！
但老爷子在场，他不敢太放肆，皮笑肉不笑道：“宋律师还不是一样？我大哥都有婚约了，你还死乞白赖纠缠他，连仔都生了，装什么贞洁烈女？”
宋如歌扯唇：“我可没有带着小宝到梁家上蹿下跳，你们要是不找我，我也没有很想跟你们扯上关系。”
梁承安咬着牙关起身，被身旁的梁宏远冷冷看了一眼，嘴巴张了张，又不甘心地闭上。
这该死的贱人，也只会逞口舌之快！
坐在主位的梁老爷子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抬起眼看着宋如歌，目光带着审视。
“宋律师，上次你话我讲……对嫁入豪门没兴趣，那我想问问你，怎么还不见你离开阿臣？”
他语气随意，不像质问，倒想是在跟同辈闲聊：“我以为那天聊完，你便会离开港岛，可你现在仍旧天天往医院跑，甚至似乎和阿臣有了进一步发展的苗头？”
“先前那混账倒还有些清醒，现在倒好，为了你那样羞辱歆然，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了。”
宋如歌掐了掐掌心，指甲陷进肉里传来微疼，反而让她更清醒。
她不卑不亢地直视回去，平静地开口：“梁老先生，在我眼里，我跟梁彦臣在一起，和我嫁嫁入梁家，并不算是一码事。”
话音落，旁边的梁家长辈坐不住了，冷笑着开口：“怎么？还想强词夺理？你这是承认自己跟阿臣不清不楚了！”
梁老爷子面不改色，眼底也看不出愤怒，反倒挑了挑眉：“噢？此话怎讲？”
“我在意的是梁彦臣这个人，不是梁家少奶奶的位置，无论他是不是港城梁家的人，我一样在意他。”
她一字一顿开口，倒也不是害怕，只是想确定自己的心意：“反过来，要是梁家不同意，我也没打算非进你们家这个门不可。”
老爷子和她对视，一语不发。
梁鸿远似乎坐不住了，沉着脸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托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你噉讲即系咩意思？想威胁梁家？”
他冷冷看着宋如歌，语气中的不悦毫不掩饰：“阿臣的事还没有解决，他要是真退婚，老爷子也不会再管他的事，到时候那混小子自顾不暇，你以为他还能顾得上你？”
宋如歌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关系，我已经想明白了，如果你们打算继续用那些手段逼梁彦臣就范，我也不介意让他入赘。”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了足足两秒，随即炸开了锅。
二叔公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声音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荒谬！叫梁家嘅嫡长孙入赘你屋企？你痴咗线啊？你知唔知你讲紧啲乜嘢？”
另一个老太太尖着嗓子：“你一个大陆嚟嘅小律师，都够胆讲呢啲说话？叫阿臣入赘，我哋梁家面仲要唔要??？”
“真系唔知个天有几高！而家啲后生仔女，把口乜都敢嗡！”
梁承安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尖锐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格外刺耳。
“我大佬要是听到呢句话，都唔知佢咩表情！入赘？哈哈哈哈……佢唔嬲死就奇咯！”
宋如歌没看他。
梁老爷子的眼神也终于冷了下来，似笑非笑看向她：“宋律师难不成自信到……认为阿臣会为了你抛下家业同意入赘？”
贺歆然坐在一旁，乖巧地看着梁老爷子，她声音柔柔软软的，“阿爷，您息息怒，宋律师毕竟係外人，唔知我哋梁家嘅规矩，先会乱讲嘢啫，您大人有大量，唔好同佢计较。”
她转过头看着宋如歌，脸上带着体面的微笑，但她的眼神里没有笑意，假惺惺地开口，“宋律师，目前爷爷虽然暂时稳住了恒晟的局面，但那不代表阿臣的危机就彻底解决了，爷爷能让阿臣回到总裁的那个位置，自然也能轻易地把他拉下来。”
她顿了顿，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你刚才说让阿臣入赘，是不是太天真了？他从小在梁家长大，爷爷培养他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为了你就放弃这一切呢？你问过他吗？”
宋如歌看着她，冷笑一声道，“要是你们觉得拿捏梁彦臣这个人比恒晟的稳定发展更重要，那所谓的豪门家族，也很可笑了。”
说完，她抬起头毫不畏惧和梁老爷子对视：“我没有自负和自私到要他放弃一切入赘和我在一起，但如果他想要这样做，我可以成为他的退路。”
大厅里又安静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茶杯端在半空中一时忘了放下。
梁老爷子盯着宋如歌看了很久，许久才怒极反笑：“宋律师，你这张嘴倒是厉害。”
他靠回椅背，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我不会拿恒晟开玩笑，也不会再放任那些人针对阿臣，但他要是执意任性下去，未来的梁家家主，可未必就一定是他了。”
梁老爷子神情平静，继续开口道：“你刚刚的话固然有道理，但你应该也知道，阿臣小时候过得辛苦，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付出了多少，你恐怕想象不到。”
“阿臣是中意你，也难保真的会愿意为了你放弃这么多年的努力，放弃整个家族，可是你呢，宋小姐，你就真的宁愿让他放弃？”
宋如歌无意识掐紧了掌心。
让梁彦臣为了她，就放弃偌大的家业，真的公平吗？
万一……以后他们没走下去呢？
他肯定会怪她吧？
现在的喜欢是真的，可是以后呢？
结婚又不是一句喜欢就能解决的事，说放弃两个字多轻巧。
梁家的产业，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梁彦臣要是某一天清醒过来权衡利弊，真的会甘心吗？
她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走廊上却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不就是家业么？不要就不要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