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最后一个病人离开，赵涵走进来，随手把门关上。
“效果不错。”
宋玥璃收回手，脸上的温柔褪去大半，捏了捏酸胀的手指。
“这些平民的好感有什么用？我需要的是那几个人。”
“急什么。”赵涵拉了把椅子坐下，“苍穹和墨渊现在跟宋星曦绑在一条绳上，你硬往上凑，只会让他们更烦。”
“那我就干等着？”
“你不是在等，你是在布局。”赵涵掰着手指头数，“医疗站每天接诊几十号人，这些人里面有巡逻队的、有物资处的、有防御工事的——你治好他们，他们记你的人情。人情攒够了，你在安全区就是铁打的。”
“宋星曦能打虫体，你能救人命，哪个更得民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宋玥璃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
“苍穹那边呢？”
“苍穹你别碰。”赵涵摇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训练和宋星曦，你这时候凑上去，他能把你电成焦炭。”
“那白砚——”
“白砚更不能碰。”赵涵打断她，“那只狐狸心眼比筛子还多，你以为他帮你是真心的？他巴不得你跟宋星曦斗个两败俱伤。”
宋玥璃的脸色变了变。
赵涵靠过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你现在唯一能争取的人，是墨渊。”
“墨渊哥哥？可他现在……”
“他现在被宋星曦拒了，心气儿正不顺。”赵涵的手指点在桌面上，“一个男人被拒绝之后，最需要什么？”
宋玥璃没接话。
“需要有人告诉他，他很好，是对方不识抬举。”
赵涵笑了笑，“你不是最擅长干这个吗？”
宋玥璃低着头，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半晌，她站起来，重新把那副温婉的面具戴回脸上。
“我知道了。”
……
宋星曦根本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就算知道，她也懒得理。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找出路。
墨渊把安全区的通行权限收紧了，不光是正门和侧门，连地下管网和废弃的通风井都加派了人手。
宋星曦花了两天时间，把安全区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全摸了一遍。
东门，货运通道，苏慕给的B级通行卡能过，但出去之后是一片开阔的荒原，没有掩体，白天走等于活靶子。
南门，军事管制区，别说通行卡了，苍蝇飞过去都要刷脸。
西门，被变异体上一波攻击打塌了半边，正在修缮，进出的全是工程队，盘查极严。
北门——
宋星曦站在一栋废弃居民楼的天台上，拿着望远镜朝北面看。
北门外是一片连绵的废墟带，再远处就是旧城区的残骸。那边的巡逻密度最低，因为地形复杂，大型变异体不容易通行。
但同样的，人也不好走。
“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声音，宋星曦头都没回。
“你跟着我干嘛？”
苍穹从天台入口走出来，金色的竖瞳在午后的日头下微微收缩，翅膀收在背后，却遮不住那两道旧伤的轮廓。
“谁跟着你了。”他梗着脖子，“我来这边巡逻。”
“巡逻？你负责的巡逻区在东南，这儿是北区。”
苍穹噎住了。
宋星曦放下望远镜，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双手环胸。
“说吧，墨渊派你来盯我的？”
“放屁！”苍穹的脾气上来了，“老子什么时候给墨渊当过跟班？”
“那你自己来的？”
“……对。”
“为什么？”
苍穹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挣扎了好几个来回，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训练方案里有个数据我看不懂。”
宋星曦盯了他三秒。
“你专门跑到北区天台上来问我训练数据？”
苍穹的耳根红了。
“算了，不为难你了。”宋星曦收起望远镜，塞进作战服的侧兜里，“帮我看个东西。”
“什么？”
“北门外那条路，你飞过去看一下地形，记住三个点——第一，最近的掩体在哪；第二，地面有没有虫体活动痕迹；第三，旧城区的哪栋建筑还能落脚。”
苍穹的脸色沉下来。
“你在找跑路的路线。”
宋星曦没否认：“对。”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走？”苍穹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上下滚动，“我问你好几遍了，你每次都说要自由、要过自己的日子——可外面那些变异体还没清干净，你一个人出去，真不怕死？”
“怕。”宋星曦回答得干脆，“但我更怕被人当棋子。”
苍穹愣了一下。
“苍穹，你觉得我在安全区是什么？”宋星曦伸手指了指四周，“墨渊拿婚约绑我，宋玥璃在背后算计我，白砚嘴上叫姐姐心里磨刀，就连你——”
她顿了顿。
“你想把我抢走关起来。”
苍穹的拳头攥紧了，指关节咯咯作响。
“我不会那样了。”
“你保证不了。”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风从废墟的缝隙里穿过来，卷着灰尘和远处机械运转的嗡鸣声。
“帮不帮？”宋星曦问。
苍穹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帮你看地形不代表帮你跑。”
“行，就当你帮自己做个侦查训练。”
苍穹冷哼一声，展开背后的翅膀，透明的羽翼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弧。
他纵身跃下天台，宋星曦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把刚才观察到的几个关键位置在终端上做了标记。
她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苍穹会替她保密，但她赌他不会去告诉墨渊。
这两个人现在见面就掐，苍穹宁可咬断自己的舌头，也不会主动跟墨渊通气。
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不算光彩，但管用。
从天台下来的时候，宋星曦在二楼拐角撞上了一个人。
宋玥璃。
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沉默。
宋玥璃今天没穿防护服，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上去柔软又无害。
她手里捧着一个保温盒。
“姐姐。”宋玥璃先开了口，语气不卑不亢，“我刚去医疗站，路过这边，看到你在楼上。”
“有事？”
“没什么大事。”宋玥璃低下头，“就是……想跟你道个歉。上次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太冲动了，我不该那样。”
宋星曦的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没有变化。
“道完了？”
宋玥璃的肩膀僵了一瞬，又放松下来。
“嗯。”她抬起头，弯了弯嘴角，“姐姐你今天还没吃饭吧？我做了点心，你要不要——”几个振翅便消失在了北面的废墟轮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