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盗墓:你是个女孩子啊! > 第816章 活人诡相
    地宫石煞崩碎的余尘缓缓落尽,整座密闭陵寝里的阴风也随之偃息。

    满地狼藉的碎石废渣间,终于透出片刻安稳的死寂。

    汪明月垂眸收回长刀,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刀身,抹去沾附其上的细碎石粉与阴煞浊气,清亮的刀锋依旧纤尘不染,方才鏖战留下的凛冽杀气,也随着她眼底锋芒一同缓缓敛去。

    她侧过身松了松肩臂,方才全程硬抗石煞重击、辗转腾挪破阵缠斗,肩骨难免攒着几分酸胀的钝累,只是素来沉稳的性子,让她从未在打斗中露过半分疲态。

    一旁的吴邪也顺势停下动作,垂落攥紧大白狗腿刀的手臂,微微低头喘息。

    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滑落,浸得额前碎发微微濡湿。

    接连破阵、撬动机关、紧绷神经应对突袭,饶是他久经古墓凶险、体魄远超常人,此刻胸口也微微起伏,带着一丝实打实的疲惫。

    二人默契地就地短暂休整,没有言语打扰彼此调息。

    偌大的月神陵地宫彻底归于平静,稍作调息,胸腔翻涌的滞闷尽数散去,体力也恢复大半,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一同抬步,朝着陵墓更深处走去。

    穿过方才激战的核心地宫,前路不再是开阔恢弘的正殿格局,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纵横交错、形制相似的狭长青石甬道。

    墓道幽深蜿蜒,四壁岩壁潮湿冰凉,常年不见天日的石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湿滑青苔,指尖触碰便会沾染上一股混杂着腐土、霉味的古怪气息。

    头顶石壁缝隙里时不时滴落细碎水珠,嗒、嗒、嗒,声声清脆,在死寂的甬道里无限放大,听得人心神紧绷。

    两人脚步放得极轻、极稳,踩着沉淀千年的细尘稳步前行。

    接连转过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岔路口。

    每条岔道的石壁纹路、地砖样式、穹顶高度都近乎一致,像是人工刻意排布的迷局,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循环死路。

    越往深处走,周遭空气越是凝滞冰冷,原本稀薄的阴寒气愈发浓重,沉沉裹在周身,连手电筒的光柱都似被寒气压制,光束变得愈发昏沉微弱,只能勉强照亮身前数尺的范围。

    就在转过第三个岔道的瞬间,吴邪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原本松弛微沉的眉眼瞬间收敛,眼底的慵懒与疲惫尽数褪去,澄澈的瞳孔微微收缩,染上一层凝重的沉色。

    握着手电筒的指尖悄然收紧,指腹抵着光滑的筒身,力道不自觉加重。

    汪明月几乎在他停顿的同一秒,同步收步。

    她偏头看向吴邪,捕捉到他骤然紧绷的神态,随即顺着他紧盯的前路望去,原本淡然的神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眉宇间漫开淡淡的肃穆与警惕。

    眼前幽深的甬道地面,再也不是干净平整、只覆薄尘的模样。

    青灰色的石地之上,赫然印着大片凌乱斑驳的痕迹,硬生生打破了古墓千年的规整死寂。

    最刺眼的是一道道暗沉发黑的血色印记。不是干涸已久、发黑发硬的陈旧血渍,而是半干未凝、微微发黏的新鲜血迹,浅浅深深、杂乱无章地泼洒、拖曳在青石地砖上。

    有的是成片流淌的血滩,被脚步踩踏得模糊晕开;有的是指尖、掌心蹭擦留下的血痕,歪扭狼狈;还有一道道长长的拖行血线,从远处一路延伸过来,深浅交错,触目惊心。

    血迹之间,布满了极其慌乱的人为痕迹。

    层层叠叠凌乱的脚印深浅不一、方向混乱,毫无章法可循,东倒西歪地覆盖整片地面,能清晰看出踩踏者脚步踉跄、慌不择路的姿态。不少脚印重叠冲撞,看得出人群彼时彻底溃散、争相奔逃的乱象。

    地面散落着翻倒的便携背包、断裂的工兵铲、扯断的登山绳、摔碎的防爆手电,还有零散滚落的压缩饼干、破损的护具,零零散散铺了一路。甚至有几处石壁边角,留着指甲用力抠抓的划痕,石屑剥落,痕迹仓促又狰狞。

    所有痕迹都在直白诉说——不久前,这里曾有人经历过极致的恐慌,在绝境里仓惶奔逃、四散求生。

    空气里缓缓飘来一缕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古墓独有的腐霉浊气,沉闷又压抑,萦绕鼻尖不散。

    吴邪的视线死死锁着地上的血迹与狼藉,眸光沉沉,脸色一点点压低。

    他五指悄然攥紧,指节微腕间筋骨微绷,心底瞬间窜起一阵难以压制的紧绷与不安。

    这一路深入,他们沿途已经撞见不少横沉在地道角落的尸体。

    那些死者死状蹊跷诡异,大多面色狰狞扭曲、双目圆睁,身上伤痕凌乱,且所有人的致命伤都不在正面,尽数在后心、后背、脖颈后侧,分明是逃亡途中被人从背后偷袭,或是被硬生生推出去挡煞挡怪,沦为了替死鬼。

    一路走来,尸骸遍地,残局惨烈。

    也正因亲眼目睹了这些冰冷尸体,看见这一路仓皇逃窜的凌乱痕迹,吴邪心底的不安被无限放大,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同行的人。

    他最怕的,就是阿宁、尹南风或是身边熟悉的人遭遇不测。

    汪明月将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清晰看见他紧绷的下颌、攥紧的拳头,以及眼底压不住的担忧。她抬手,动作轻柔却安稳,轻轻拍了拍吴邪紧绷的胳膊,声音清浅温和,带着十足的笃定与安抚,打破了甬道的死寂:

    “别担心。”

    她目光沉静地扫过前路凌乱的痕迹,语速平稳,字字稳妥:“地上血迹虽多,但出血量和痕迹状态,没有致命重伤的大出血残留,也没有他们惯用的装备痕迹。我们快点跟过去看看,没事的。”

    简单两句话,轻轻压下吴邪心头翻涌的慌乱。

    吴邪微微颔首,松开紧绷的指节,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重新稳定心绪。两人不再迟疑,循着地上绵延不断的血迹与奔逃痕迹,快步朝着甬道深处追去。

    幽深的墓道九曲八折,越往前,空气里的嘈杂气息便愈发清晰。

    约莫追出十五分钟,死寂被彻底打破。

    前方幽深的黑暗里,隐隐传过来一阵阵杂乱无序的人声。

    谨慎响动,带着的极致恐慌、濒临崩溃的嘶吼、哭喊与怒骂,层层叠叠,杂乱交织,狠狠砸在空旷的墓道里,凄厉又刺耳。

    “救命啊!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走开!别过来!啊——!!”

    “我操!跟它们拼了!横竖都是死!”

    “妈的!这鬼东西根本打不死!谁来救救我们!”

    哭喊、尖叫、怒骂、绝望的嘶吼混作一团,充斥着极致的恐惧与崩溃,听得人耳膜发震,心绪紧绷。

    汪明月与吴邪对视一眼,双双加快脚步,快步冲出狭长幽暗的甬道。

    眼前视野骤然开阔,是一间宽敞的中型配殿石室。

    殿内光线昏暗,尘埃浮动,借着两支残存的应急冷光棒散发的微弱青芒,能清晰看清殿内全貌。

    场地中央,一群人正陷入绝境围困,狼狈不堪。

    视线快速扫过全场,吴邪紧绷的脊背瞬间微微松弛,悬着的心落下大半。

    眼前的人一张张面孔都极为陌生,没有尹南风沉稳干练的身影,没有阿宁利落飒爽的模样,更没有身边任何熟悉的熟人。

    全都是此次尹南风为探仙人墓,从江湖各地招募而来的散手好手、民间能人。

    汪明月心底那点沉甸甸的担忧,也在看清人群的瞬间彻底消散,悄然松了一口气。

    她早有预感,出事的不会是自己在意的人,可未见真章之前,心底的担忧始终无法彻底平息。此刻确认尹南风、阿宁姐弟全都不在其中,没有任何人被卷入这场凶险围困,那份沉甸甸的危机感瞬间烟消云散。

    只是下一瞬,她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这一路所见的尸骸。

    方才甬道沿途死去的那些人,容貌衣着与眼前被困的这群人一模一样,皆是这批招募来的江湖人手。

    结合地上被推搡留下的痕迹、死者后背的致命伤痕,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刚才一路上殒命的人手,根本不是不敌墓中机关怪物而死。

    是这群活着的人,在遭遇突发凶险、陷入绝境的那一刻,为了自保活命,毫不犹豫将同伴推出去挡煞、挡怪、挡致命杀机。

    用旁人的性命,换自己苟延残喘的机会。

    乱世古墓绝境,最险恶的从来不是机关凶煞、魑魅鬼怪,永远是人心。

    眼前这群侥幸活下来的人,个个看似狼狈凄惨、濒临绝境,实则没有一个是无辜之辈,更没有一个善茬。

    看透这内里阴私冷暖,汪明月眼底最后一丝怜悯彻底褪去,神色恢复淡然冷漠,半点上前相助的心思也无。

    她微微侧身,伸手轻轻攥住吴邪的胳膊,将打算上前查看情况的吴邪稳稳拉住,语气平淡慵懒,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清冷:

    “咱们可以好好歇歇了,不用管。”

    吴邪顺着她的目光仔细看向围困人群的怪物,看清全貌的瞬间,便明白了汪明月的意思。

    困住数十号江湖好手的,仅仅是一群游荡在墓殿里的腐坏活尸。

    这些尸体不知在陵寝深处沉积了多少年,浑身皮肉早已高度腐化、发胀溃烂,体表覆盖着层层发腐的灰白皮肉,多处皮肉剥落、筋骨外露,形态扭曲丑陋。

    最诡异瘆人的是,每一具活尸的体表,都萦绕、流淌着淡淡的幽绿荧光。

    冷幽幽的绿光附着在腐肉之上,将它们溃烂残破的躯体映照得一清二楚。剥落的皮肉、外露的白骨、肿胀发黑的肌理、黏腻滴落的腐液,在绿光映照下纤毫毕现,丑陋、恶心、诡异,层层冲击着人的视觉感官。

    只静静看上一眼,便能让人胃里阵阵翻涌,喉头发紧,生出强烈的呕吐感。

    汪明月微微蹙了下眉峰,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与膈应。

    殿内的活尸动作僵硬迟缓,没有迅猛的扑杀速度,也没有坚硬不破的躯体,只会凭着本能缓缓围堵、缓慢逼近,靠着数量优势层层压缩人群的活动空间,将一众江湖好手死死困在石室中央。

    可就是这样一群动作笨拙、毫无灵智、只会凭本能作祟的腐坏活尸,却将一群常年走南闯北、刀口舔血的江湖能人逼得濒临崩溃、狼狈哀嚎。

    被困的众人早已精疲力竭、心神俱裂。

    有的人手臂、脖颈挂着擦伤血痕,衣衫破烂不堪;有的人瘫坐在地,浑身发抖,满脸绝望;有的人举着刀具胡乱挥舞,手抖得厉害,早已没了章法,只剩本能的恐惧抵抗。

    就在汪明月与吴邪驻足观望、气息平稳立于殿口的瞬间,绝境中苦苦挣扎的众人猛地瞥见了入口处的两道人影。

    昏暗绿光笼罩的绝望视野里,骤然出现两个气息安稳、衣衫整洁、毫无狼狈之态的活人,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一瞬间,殿内所有哭喊怒骂声微微一滞,数十道目光齐刷刷齐刷刷投射过来。

    无数双原本盛满恐惧、绝望、呆滞的眼睛,骤然亮起一束炽热又急切的光,满是劫后逢生的狂喜与希冀。

    他们清晰看见,那些缓缓逼近、无差别袭杀活人的荧光腐尸,在靠近殿口的位置时,竟齐齐顿住了动作,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致命威慑,僵硬的躯体微微后撤,不敢再往前半步。

    这些杀红了眼、不知畏惧的活尸,唯独不敢靠近汪明月与吴邪!

    人群大多只剩狂喜与得救的侥幸,只当是二人身怀绝技、气场慑邪,心底只剩求生的渴望。

    可在人群最深处,有两个靠在石壁边、伤势较轻、勉强稳住身形的男人,看清这一幕的瞬间,脸上的狂喜骤然凝固、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扭曲、阴鸷怨毒的神色。

    他们死死盯着殿口从容伫立的汪明月与吴邪,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嫉妒与深深的恨意。

    同样身处凶险古墓,同样遭遇活尸围杀,同样走过遍地死局。

    凭什么别人可以安然无恙、从容驻足、气场慑邪?

    凭什么他们要在这里狼狈挣扎、自相残杀、濒临绝境,而这两个人便能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甚至连鬼怪都不敢近身?

    阴暗的人心在绝境里彻底发酵扭曲,嫉妒与怨怼生根发芽,死死缠在眼底,化作毫不掩饰的滔天恨意,沉沉锁定了殿口的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