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底幽寒的婚房幻境里,浮动着一层薄薄的、虚假的暖红雾气,劣质红绸缠绕在斑驳的石柱上,随风轻轻晃荡,却没有半分鲜活暖意,反倒透着浸骨的阴冷死寂。
汪明月足下稳稳踩着冰凉的青石地砖,周身衣袂只随地底微弱的阴风微动,没有半分急于出手的戾气。
她单手随意垂落,握着那柄染血的长刀,猩红的血珠顺着锋利的刀刃缓缓滴落,砸在地面积灰的石纹里,晕开点点暗色湿痕。
她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前方相依相偎的两道灵体上,视线慢悠悠扫过身形缥缈、身着残破喜服的鬼新娘阿灵,又落回一身素白祭司长袍、神色隐忍温柔的灵汐身上。
眸底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穿所有戏码的慵懒玩味,像是端坐台下的看客,耐心等着台上之人演完一场自编自导的悲情大戏。
方才的一刀威力尚且历历在目,可此刻汪明月收敛了所有锋芒,周身气场平和得近乎无害。
对面的女祭司灵汐见状,悬在嗓子眼的心骤然落地,紧绷到极致的肩背微微松弛,胸腔里翻涌的惊惧褪去大半。
她悄悄垂下眼睑,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视线极其隐晦、飞快地斜瞥了一眼汪明月手中的长刀。
刀刃上未干的暗红血迹刺得她瞳孔微缩,那股附着在兵刃之上、足以碾碎千年灵体、破除幻境禁制的恐怖力量,依旧沉甸甸压在她的灵识深处,让她浑身灵体都隐隐发颤。
若非这抹血水带来的危机感太过刺骨、太过致命,她根本不会铤而走险。
她本是这仙人墓底盘踞千年的灵体,掌控整片幻境天地,何曾需要用这般卑微的手段自保?
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幻境,更低估了眼前这个看似闲散温和的年轻女子。
方才她情急之下,不惜耗费自身千年灵元,强行侵入汪明月的识海,扒开她近期最鲜活、最频繁的记忆,硬生生拉出几道熟悉的人影,编织出一场温柔劝离的幻境。
她笃定,那些人是汪明月心中最牵挂、最信任的存在,只要借着他们的口吻劝导一句,汪明月必然会心生动摇,顺势退出这座凶险的古墓。
只要对方离开墓域,脱离自己的幻境掌控范围,她便能借机调息恢复,伺机翻盘,彻底除掉这个闯入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
可千算万算,她唯独算错了汪明月的性子。
这姑娘看着清隽温和,眼底藏着散漫温柔,骨子里却执拗得像头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驴。
任凭幻境中至亲至友百般劝导、百般阻拦,她自始至终心智澄澈,半步不退,铁了心要往古墓深处闯。
一次次幻境破碎,一层层禁制崩塌,逼得她无路可退。
为了逼退汪明月,她只能愈发贪婪地深翻对方的记忆,将那五个反复出现在汪明月岁月里、刻在她灵魂深处的人影尽数剥离,化作幻境筹码。
到头来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仅没能劝退汪明月、没能撼动她半分心神,反而彻底惹毛了这位手握杀伐之力的来客。
方才那裹挟着雷霆之势的一刀,破空而来的瞬间,碾碎了她数层护身灵罩,凌厉的刀气贴着她和阿灵的灵体劈下,只差分毫,便能将她们两道脆弱的灵体劈得支离破碎、魂飞魄散。
那濒死的惊惧,此刻还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灵体之上,挥之不去。
灵汐收回纷乱的思绪,指尖下意识轻轻收紧,小心翼翼搂紧了怀中温顺安静的阿灵。
鬼新娘单薄的灵体蜷缩在她怀里,红色喜服破败不堪,小脸苍白透明,一双空洞的眼眸茫然地看着前方,全然不知周遭的凶险对峙。
就在这时,一道清淡的目光精准锁住了她躲闪的眼神。
汪明月清晰捕捉到了她所有细微的小动作,眸底的玩味更浓,唇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凉淡的笑意,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在死寂的墓室中缓缓回荡:
“想好了怎么讲你们的故事了吗?如果我听的不满意的话,后果……呵呵~我想你是知道的。”
话音落下,她手腕微抬,单手轻轻一提手中长刀。
嗡——
清脆低沉的兵刃嗡鸣骤然响起,残存的血色刀光在昏暗的墓室里一闪而逝,凛冽的杀伐之气瞬间再度笼罩全场。
汪明月的视线越过神色紧绷的灵汐,淡淡落在她怀中懵懂柔弱的鬼新娘阿灵身上,威胁之意直白又凌厉,无需半句多余的赘述,便压得人喘不过气。
灵汐脸色骤然剧变,方才勉强维持的温柔从容寸寸碎裂,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浓重的阴鸷与戾气,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指甲深深掐入虚无的灵体,指尖阵阵发颤。
她心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好狠戾的女人!
竟然精准抓住了她唯一的软肋,拿阿灵来胁迫自己!
千年蛰伏,千年孤寂,她是这墓底唯一的执念,也是她撑过无尽黑暗与痛苦的全部寄托。
活至今日,她见过无数贪婪恶人、无情权贵,受过世间最极致的背叛与折磨,从未向任何人低头示弱。
若不是此刻实力悬殊、差距悬殊,若不是她根本抵挡不住汪明月手中长刀的威力,她定然拼尽残魂,撕碎这个敢触碰她底线、威胁阿灵的人!
滔天恨意被她死死压在心底,表面却迅速敛去所有戾气,重新换上一身凄楚隐忍的神色。
灵汐垂眸望着怀中的阿灵,眼底覆上层层叠叠的悲凉与自责,声音轻柔沙哑,带着历经千年沧桑的疲惫,缓缓开口,娓娓道来那段尘封千年的往事。
她自称汐,是千年前上古月神王朝最后一位月神祭司,也是被整片王朝、万千子民彻底辜负的牺牲品。
千年前,月神信仰笼罩四海八荒,是世间最鼎盛、最神圣的信仰,庇佑着整片大地安宁祥和。
而汐,是百年难遇的纯阴灵体,是世间唯一能够沟通九天月轨、接引清辉、滋养山河地脉、镇压地底万千阴邪的神女祭司。
自她幼年承下祭司神职,半生岁月皆奉献给了这片苍生大地。
岁岁年年,她以自身精纯灵元日夜滋养贫瘠地脉,稳住山河根基;以毕生修习的月神秘术,昼夜镇压地底翻涌滋生的邪祟戾气。
寒来暑往,春秋更迭,她身居高台,心怀苍生,不求万民朝拜,不贪皇权荣华,不恋世间富贵,毕生所求不过四海安稳、山河无恙、百姓岁岁平和、安居乐业。
她清心寡欲,守大道,护苍生,将一生都献祭给了自己的信仰与山河。
可世间最贪婪可怖的,从来不是地底阴邪、乱世妖魔,而是人心无尽的贪欲与猜忌。
随着汐的神力愈发精深,护佑王朝百年风调雨顺,天下苍生皆感念月神祭司的恩德,家家户户供奉月神牌位,人人皆知神女汐护世安民,却渐渐淡化了朝堂皇权。
功高震主,神力撼世,于帝王而言,从来不是福泽,而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当朝帝王本就心性狭隘、忌惮强者,眼见民间只知祭司、不知君王,朝野流言四起,皆言“祭司之力可改天换地,一朝异动,皇权顷刻倾覆”,心中忌惮日益深重。
再加上朝中奸佞小人蓄意挑拨、刻意蛊惑,编造出“月灵过盛,压制国运,需以祭司肉身殉葬,锁月灵、固江山,方能保王朝千秋万代”的荒谬谣言。
彼时天下初定,朝堂局势动荡不安,世家权贵各怀私心,人人都畏惧汐那不受皇权掌控、足以撼动天地的恐怖力量,生怕日后无法制衡、引火烧身。
于是,满朝文武、世家权贵,乃至她护佑半生的万千百姓,全员默许了这场荒唐至极、凉薄至极的献祭。
他们亲手背弃了那个耗尽半生守护苍生的祭司,假借天命之名,罗织虚无缥缈的罪名,将所有莫须有的罪责扣在她的头上。
她守山河岁岁安宁,护万民世代安稳,最终却被自己倾尽所有守护的世人,联手献祭给了深渊邪神。
盛大的献祭仪式血染祭坛,月华黯淡,天地失色。
她的灵魂被邪神之力死死桎梏,镇压在幽暗冰冷的地底古墓,永世不见天日,不得超生轮回,承受无尽孤寂与折磨。
而阿灵,是她一母同胞的孪生姐妹,是这世间唯一真心待她、护她之人。
献祭前夕,阿灵偶然得知真相,知晓至亲姐姐即将被世人背叛、献祭邪神,知晓她将落得魂飞魄散、永世禁锢的下场。
心急如焚的她,不顾一切闯入戒备森严、法阵滔天的献祭大典,在邪神之力降临、封印落下的最后一刻,挺身而出,替代姐姐承受了所有酷刑与镇压。
狂暴的邪神戾气尽数冲刷在阿灵的灵体之上,硬生生磨灭了她全部神智、所有记忆,将她化作一具懵懂无知、只剩本能的孤魂。
也正是因为阿灵的舍身替代,本该神魂俱灭、神智溃散的汐,才得以保全完整清晰的神智,在千年黑暗中苦苦残存,守着懵懂的阿灵,熬过无尽孤寂岁月。
讲述往事的过程中,灵汐的声音几度哽咽颤抖,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悲伤与自责。
她微微低头,温热的灵体轻轻贴着怀中阿灵冰凉的魂魄,指尖温柔细致地拂开阿灵额前散乱的碎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愧疚。
千年了。
整整千年。
她看着阿灵日复一日懵懂无知、浑浑噩噩,永远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心中的愧疚与悔恨从未消散半分。
若不是她,阿灵本该拥有安稳一生,不必困死古墓,不必磨灭神智,不必做百年孤魂、千年怨鬼。
墓室里只剩下灵汐轻柔悲戚的话音,虚假的红绸静静垂落,整个幻境都笼罩在一片悲凉凄苦的氛围之中,任谁听了这段往事,都会心生恻隐、倍感动容。
就在这场悲情故事落幕的瞬间,清脆的鼓掌声骤然划破死寂。
“啪啪啪——”
三声清亮的掌声不急不缓,突兀地打破了满室悲凉。
汪明月垂立原地,指尖轻抬,慢条斯理地鼓着掌,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看似温和,眼底却无半分动容,只剩一片清明的淡漠。
“故事讲得不错,跌宕起伏,足够悲情,足够动人,很能博取人心。”
她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戏谑的赞许,话音一转,骤然冷了几分:“不过,很可惜。”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墓室里所有的悲情氛围。
灵汐原本温柔凄楚的神情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极其隐晦地剧烈扭曲了一瞬。眼底的柔软褪去,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戾与慌乱,快得如同错觉,稍纵即逝。
她迅速压下心底的异动,再度抬眼时,眼眶已然泛红,长长的睫羽簌簌颤动,盛满湿漉漉的悲伤与卑微的祈求,目光恳切地望向汪明月,姿态放得极低,全然一副走投无路、苦苦哀求的模样。
“我知晓你实力通天,凌驾万物,我罪孽深重,不求自保,”灵汐声音颤抖,字字泣血,满是卑微,“可阿灵无辜,她千年懵懂,从未害过任何人。求你放过阿灵,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我可以代替阿灵去死,魂飞魄散亦无怨无悔。”
这番情真意切的哀求,任谁听了都会心软动容。
可汪明月只是看着她,脸上的灿烂笑意分毫未减,眼底的淡漠却愈发清晰,而后极其坚定地轻轻摇了摇头。
“你的故事确实编排得极好,层层铺垫,悲情拉满,差点连我都要信了你的千年委屈。”
她轻笑一声,语气轻柔,却带着斩草除根的冷酷决绝,字字冰冷,落定尘埃:“但是很可惜,这套卖惨博怜的戏码,并没有打动我哦。所以,只好请你们这对‘姐妹俩’,一同赴死了呢~”
话音彻底落下的刹那,汪明月眼中所有的慵懒温和瞬间尽数褪去。
凛冽的刀光骤然撕裂墓室昏暗!
寒光破空,气势磅礴,裹挟着碾碎一切邪祟的霸道力量,自上而下,迅猛劈落!
灵汐脸上的温柔悲戚瞬间寸寸龟裂、荡然无存。
方才还带着鲜活血色、隐忍凄楚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一片死寂的青白色,皮肉肌理泛出死人般的灰暗暗沉,周身温柔的灵韵瞬间化作滔天暴戾阴气。
她根本来不及丝毫犹豫,怀中抱紧阿灵,十指骤然变长,指尖凝结出漆黑锋利的怨毒利爪,裹挟着千年墓底的阴煞戾气,不顾一切迎着刀光悍然反击,凄厉的质问声混杂着风声炸裂开来:“为什么?!我说的天衣无缝,到底是哪一处露出了破绽?!”
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段往事是她打磨千年的执念,幻境是她倾尽灵元编织的骗局,情绪、神态、过往细节无一虚假,唯独结局稍作篡改,为何依旧被一眼识破?
汪明月立在刀光之后,身姿挺拔从容,面对她拼死反扑的凌厉攻势,只唇角噙着一抹凉淡的笑意,静静看着她垂死挣扎,始终笑而不语。
轰隆——
沾染汪明月血的长刀轰然碾压而下,根本不是残缺灵体能够抗衡的力量。
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漫天黑色阴气四散崩飞,灵汐拼死凝聚的护体灵罩瞬间碎裂,锋利的长刀毫无阻碍地劈穿她的灵体。
凄厉的哀鸣响彻墓室,灵汐的身躯骤然寸寸溃散,化作漫天细碎的灵雾。
而她怀中一直懵懂安静的红衣鬼新娘阿灵,也随着主灵体的崩塌,周身红衫虚化,身形一点点变得透明、稀薄,缓缓消散在微凉的墓风之中。
直到两道灵体濒临彻底消散之际,汪明月才缓缓收回长刀,垂眸望着漫天飘散的灵雾,声音清淡慵懒,缓缓道出真相:“蠢蛋啊。”
“你千算万算,唯独漏了最根本的东西——气息。”
“你们所谓的双生姐妹、一护一替、一明一暗,从头到尾,两道灵体的本源气息完美重合,浑然一体,不分彼此。”
她顿了顿,眼底带着一丝看透虚妄的漠然,轻声道:“世间双生灵体,可共生、可羁绊、可互救,却绝无可能本源气息完全归一。这种情况,普天之下,只可能有一种真相。”
“阿灵从不是你的姐妹,更不是替你献祭的替身。自始至终,阿灵,汐,本就是同一个灵魂拆分的两面。”
“你是留存神智、承载执念与恨意的本魂,阿灵是被你剥离出去、承载温柔与纯粹的残魂。千年献祭,无人替你赴死,无人为你牺牲,所有的痛苦、磨灭、禁锢,从来都是你一人承担。你不过是借着虚构的姐妹情深,编排一场悲情大戏,妄图博取怜悯,换一线生机罢了。”
漫天飘散的暴戾阴气骤然停滞。
彻底溃散前,灵汐残存的最后一缕灵识悬浮在半空,方才满心的猜忌、不甘、暴戾与怨毒,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所有的伪装、执念、骗局、自欺欺人,尽数被一语戳破。
残存的阴戾彻底褪去,只剩下沉淀千年的疲惫、释然与解脱。
破碎的灵雾之中,隐约勾勒出一张淡然温婉的面容,那是褪去所有怨恨、所有伪装后,最本真的模样。
灵汐最后的意识温柔澄澈,带着浅浅的、如释重负的笑意,轻轻飘荡在空旷的墓室里:“原来是这样……原来我骗了世人千年,也自欺了千年……”
“不过,谢谢你……谢谢你,终于帮我解脱了这千年囚笼……”
轻柔的话音袅袅娜娜,随风飘散,渐渐微弱。
最后一缕灵识彻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再也无迹可寻。
随着双生假象的破灭,整座婚房幻境轰然崩塌!
周遭精致虚假的景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破败。
原本鲜艳喜庆的红绸、精致悬挂的红灯笼、崭新的喜床木桌、雕花窗棂,尽数褪去色彩、腐朽风化。
鲜红化作枯黑,完整化作残破,漫天喜庆的暖色雾气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古墓深处亘古不变的幽暗阴冷。
地面只剩下一根根腐朽断裂的布料骨架、锈蚀坍塌的灯架残骸,狼藉遍地,满目荒芜。
方才缠绵千年的悲情与虚妄,终究是大梦一场,落得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墓室瞬间陷入死寂,阴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埃与腐朽残渣,簌簌作响。
汪明月手持长刀,静静立在满目破败的幻境废墟之中,周身气息沉静无波,没有破除骗局的快意,也没有终结灵体的波澜,只剩一片漠然的平静。
她沉默伫立片刻,任由微凉的墓风拂动衣袂,而后抬步,缓缓走向墓室正中央那尊矗立千年的青石棺椁。
厚重的青石棺身布满深浅不一的古老纹路,刻着早已失传的月神图腾,历经千年地底潮湿侵蚀,石面斑驳沧桑,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与尘土,透着亘古的荒凉与肃穆。
她抬手,指尖抵在厚重冰冷的棺椁盖上,微微发力。
轰隆——
沉闷厚重的石质摩擦声骤然响起,千年未曾开启的棺盖,被她轻而易举缓缓推开。
幽暗的棺内空间缓缓展露在眼前,一股陈旧腐朽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月华残韵与岁月尘埃的味道。
棺椁深处,静静躺着一具身着素雅月神白裙的妙龄少女躯体。
少女眉目温婉精致,眉眼如画,面容恬静安然,双目轻闭,长长的睫羽整齐纤长,五官完美无瑕。
哪怕沉睡千年,依旧肌肤莹润,发丝乌黑柔顺,静静平躺于棺中,宛若沉眠未醒,丝毫不见腐朽枯萎之态,依旧是千年前最盛年华的模样,圣洁又温柔。
可就在棺盖完全推开、外界阴风灌入棺内的刹那——
簌簌——
细微的风化声骤然响起。
少女完整姣好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泛黄、风化。
肌肤、发丝、衣袂、肌理,转瞬之间尽数化作细碎灰白的灰烬,毫无保留、不留痕迹,随着一缕穿棺而过的阴风,轻轻飘散、落定棺底。
千年沉眠,一朝见风,终成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