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车窗隔去了外界的风声与人声,自成一方安稳小天地。
车队行驶得平稳顺滑,车身只是微微轻晃,伴着低沉绵长的引擎声,将赶路的浮躁都抚平了大半。
汪明月挨着车窗坐下,手肘随意搭在冰凉的玻璃沿上,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笑意。
方才在大堂里被数百道目光注视,她尚且收敛了几分性子,如今关起车门,周遭只剩朝夕相处的熟人,那份活泼劲儿便又完完整整冒了出来。
她转回头,目光挨个扫过身旁几人,先是落在吴邪脸上,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控诉:“我说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合着从雨村出发的时候,一个个闷不吭声地送我,全是在演戏呢?”
吴邪靠在座椅靠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闻言低笑出声,眉眼弯弯,一派坦然:“不然呢?真要是当场跟你说我们也要来,以你的性子,指不定当场就要劝我们折返,硬生生把行程搅黄。”
“就是这话!”王胖子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霸占了半张座椅,拍着大腿接话,脸上挂着乐呵的笑,“胖爷我早就看出来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了,总想着一个人扛事。这次去仙人墓可不是闹着玩的,凶险摆在那儿,我们哪能真让你单枪匹马闯龙潭虎穴?”
张起灵坐在靠窗的另一侧,脊背挺得笔直,安静地望向窗外掠过的街巷屋舍。
听到几人的对话,他缓缓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汪明月身上,漆黑的眸子里暖意浅浅,没说什么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寥寥一个动作,便将所有担忧与陪伴都藏在了里面。
汪明月对上他沉静的目光,心头一软,到了嘴边的抱怨顿时咽了回去。
她当然明白众人的心意,可一想到自己被几人联手蒙在鼓里整整三天,还是忍不住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合着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当了个冤大头是吧?”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想起这几日在阁楼里反复琢磨雨村众人反常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我这三天闲下来就琢磨,你们怎么突然不劝我、不拦我了,还以为大家都想开了,结果闹了半天,是憋着大招等着我呢。”
“不光是我们,阿宁和子算也是一早便和尹老板通了气。”解雨臣端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语气温和从容,“我们几人分头收拾东西,随后一路赶来了北平,算着时间卡着点,就等你这边整顿完毕,正好汇合出发。”
他说话慢条斯理,举止优雅得体,哪怕坐在飞驰的车厢里,周身那份矜贵温润的气度也半点不减。
一旁的黑瞎子摘了墨镜,随意揣进衣兜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角始终勾着玩世不恭的笑,时不时就往解雨臣身边蹭一蹭,活像个闲不住的顽童。
“花儿爷安排得那叫一个妥当,路线、落脚的地方全都提前打点好了,我们跟着走就行,省心。”
黑瞎子故意拉长语调,话锋一转又看向汪明月,“再说了,汪大小姐在新月饭店风头出得十足,弹指间就治住了挑事的莽汉,我们要是再不来,岂不是连凑热闹的资格都没了?”
这话明显是故意打趣,汪明月瞪了他一眼,伸手作势要去推他:“就你话多。方才在楼下还赖在花儿身上耍无赖,这会儿又来调侃我,你是一刻都闲不住是吧?”
“哎哎哎,手下留情!”黑瞎子笑着侧身躲开,动作灵活得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还动上手了?咱可是文明人。”
车厢里一时间笑语不断,原本因即将探墓而笼罩的紧张氛围,被这一番插科打诨冲得干干净净。
车队渐渐驶离了北平城内繁华的街巷,道路两旁的青砖瓦房、商铺牌楼慢慢减少,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林木与郊野田畴。
春日的风透过半开的车窗钻进来,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拂在人脸上,暖融融的格外舒服。
汪明月将车窗又往下落了几分,任由清风撩动额前的碎发。
她望向远方层叠的青山,神色渐渐收敛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认真。
“说真的,仙人墓的底细,你们都打听清楚了?”她收回目光,看向众人,语气正经起来,
“尹南风手里拿到的线索不算多,只知道这座古墓年代久远,地势复杂,墓穴内部机关重重,而且早些年有不少江湖人前去探穴,大多都折在了里面,能全身而退的寥寥无几。”
提到正事,车厢内的气氛也随之沉静下来。
吴邪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凝重:“来之前我们就查过相关的野史和坊间传闻。仙人墓地处群山腹地,相传是古时一位方士的陵寝,此人精通奇门遁甲,墓穴修建得如同迷宫,除了机关陷阱,里面恐怕还有不少邪门的东西。”
“机关陷阱胖爷倒是不怕,就怕那些歪门邪道的玩意儿。”胖子咂了咂嘴,脸上的轻松淡去,“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这群人凑在一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解雨臣微微颔首,条理清晰地补充道:“随行的人手都是新月饭店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战力不差。只是人多也有人多的麻烦,人多眼杂,行动起来容易暴露目标,也容易生出分歧。方才大堂里那个陈南生就是例子,江湖中人良莠不齐,接下来的路,还要多留心。”
说起陈南生,汪明月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并不后悔方才出手立威,行走在这条路上,规矩二字本就需要用实力来捍卫。若是一味纵容退让,反倒会让更多人心生歹念,惹出无穷祸事。
“那个人只是个跳梁小丑,掀不起什么大浪。”汪明月淡淡开口,“我已经让人安排他随行养伤,也算给了他一条退路。只是经此一事,想来其他人也都清楚了底线,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人敢贸然挑事。”
一直沉默倾听的张起灵,此刻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平淡:“墓穴深处,煞气重。”
短短五个字,却点出了最关键的隐患。他常年游走于各类古墓险地,对阴邪煞气、诡异异象的感知远超常人,这句话无疑是在提醒所有人,此行最大的危险,从来都不是外部的人为冲突,而是古墓本身。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
“小哥说得没错。”吴邪正色道,“所以进墓之后,咱们几个人尽量靠拢在一起,不要和大部队走散。阿宁姐弟身手利落,尹老板心思缜密,我们两边互相照应,遇事统一行动,切莫单独涉险。”
几人纷纷点头应下,将接下来的行动默契地敲定。
说笑的氛围彻底褪去,车厢里多了几分奔赴险地的肃穆,但彼此对视的目光里,却满是笃定与安心。
从前汪明月独自前行时,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可如今身边围满了并肩多年的伙伴,那份孤勇之外,又多了层层叠叠的底气。
黑瞎子靠在座椅上,不再刻意嬉闹,只是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目光望向窗外连绵的山野,墨镜重新戴回脸上,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只留一抹散漫的笑意挂在嘴角,却也安分了许多。
路途漫漫,车队一路向前。
汪明月靠在椅背上,闭目稍作休憩,脑海里却在默默梳理着已知的线索、墓穴的地形猜想,还有一路需要防备的状况。
闭目间,耳畔是车轮滚动的轻响,身旁是熟悉的呼吸声,安稳又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微微减速,前方传来隐约的通讯声。
汪明月睁开眼,抬眸望向窗外,只见四周已然彻底被群山环抱,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散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路崎岖蜿蜒,车队缓缓停在了一处开阔的山坳里。
“到临时休整点了。”吴邪推开车门,率先起身,“再往前车辆就无法通行,接下来要徒步进山。”
汪明月跟着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将背包背紧。
推开车门的瞬间,山间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山林特有的幽深气息。
放眼望去,长长的车队依次停满了整片山坳,数百名随行人员有序下车,整理装备、检查器械,动作娴熟且安静。
前方不远处,尹南风、阿宁和江子算已经站在路口等候,目光望向他们这边。
阿宁身姿挺拔,看到一行人走来,微微颔首,眼神沉稳。
江子算站在她身侧,少年目光锐利,下意识扫视着四周山林,警惕着周遭动静,比起往日的冲动莽撞,如今沉稳了不少。
尹南风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汪明月一行人,唇角扬起从容的笑意:“休整片刻,半个时辰后正式进山。仙人墓的入口,就在前方这片密林深处。”
汪明月抬眼望向那片幽深浓密的山林,林木交错,枝蔓横生,远远望去,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静等着闯入者。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伙伴们,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前路纵使险象环生,这一次,他们并肩同行,共赴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