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格,滤去了晨间的微凉,暖融融铺满整间雅致阁楼。
紫檀木方桌上还残留着温热的烟火气,白瓷碗筷规整摆放,一碗温热的甜豆浆堪堪见底。
汪明月捏着瓷碗的指尖纤细干净,指尖轻轻摩挲过微凉的碗沿,而后将碗碟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连续三日昼夜不休的连轴忙碌,终于在此刻彻底落下帷幕。
这三天她的神经始终绷成一根紧绷的弦,从清晨破晓到深夜更深,所有思绪都被人手核查、物资清点、风险预案层层填满,连喘息的空隙都极少。
方才几口热食落肚,温热的暖意顺着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混沌疲惫的脑子终于彻底清透活络开来。
喧闹繁杂的琐事被清空的瞬间,被刻意掩埋在记忆深处的细碎疑惑,顺着松弛的思绪,一点点冒了出来。
她手肘轻抵桌面,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光滑的木面,清脆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缓缓起落,眉眼微垂,眸底带着几分浅浅的困惑,低声喃喃自语。
“奇怪了……”
话音轻浅细碎,带着刚放松下来的慵懒与茫然。
汪明月细细回想三日之前雨村小院的清晨,回想自己收拾行囊、转身辞别时的每一个细节。
往日她但凡要远行、要涉足凶险秘境,吴邪必定第一个开口劝阻,絮絮叨叨叮嘱万千,生怕她涉险。
张起灵纵然寡言,眼底也会藏着淡淡的阻拦与担忧。
就连素来爱闹的王胖子,也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劝她安稳停留,不必事事以身涉险。
可那一天,所有人都反常的安静。
无人劝阻,无人叮嘱,无人担忧追问,只剩一片诡异的、极致默契的平静。
几人就那样静静立在庭院梧桐树下,安静目送她离去。
彼时她满心牵挂着那所谓的仙人墓,心急赶路,只匆匆掠过那丝怪异,便被接踵而至的繁杂事务彻底打乱。
如今静下心细细复盘,那份反常的平静突兀得令人心慌。
“他们这次怎么半点都没劝我?”汪明月蹙了蹙细眉,语气满是不解,“往常哪怕只是出门短途奔波,都要念叨半天,这次明知我要去闯古墓,前路吉凶难测,竟然就这么干脆放手了……莫名的,让人好不习惯。”
心头的疑惑缠缠绕绕,轻轻堵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挥之不去。
汪明月沉默片刻,看着窗外出神,片刻后忽然自嘲地低笑一声,微微甩了甩长发,试图驱散心头无端的杂念。
清风拂过窗棂,撩动她垂落的青丝,眉眼间的困惑被一抹无奈取代。
“人家事事惦记你的时候,你总嫌啰嗦拘束,总想自由自在。”汪明月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轻吐槽自己,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别扭,“如今人家不拦着、不念叨、放手任由你折腾了,你反倒心里空落落的,百般不自在。汪明月呀汪明月,你可真是欠儿的慌。”
这般自我调侃的话语轻柔落地,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别扭与矫情,褪去了她连日处事的沉稳凌厉,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阁楼门外的回廊里,一袭素色衣裙的声慢慢静静伫立。
她身姿挺拔,气息清浅,原本是按时前来叩门催行,却无意间将室内这一段低声嘟囔尽数听入耳中。
清冷素淡的眉眼之上,原本始终疏离淡漠的神色,缓缓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弧度,唇角悄然上扬,勾勒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声慢慢素来性子清冷,恪守本分,心思通透,平日里虽恪守主仆分寸,对这位总能得到自家小姐特殊相待的外来姑娘始终带着几分疏离与不认同。
在她眼中,汪明月随性肆意,不拘规矩,却偏偏能让素来清冷孤高、杀伐果断的尹南风处处包容、格外纵容。
可这三日朝夕相处,她看得清清楚楚。
是汪明月寸步不离守在憔悴濒崩的尹南风身边,包揽所有堆积如山的繁杂琐事,日夜不休、毫无怨言。
是汪明月顶住所有压力,梳理预案、核查人手、规避风险,硬生生替心力俱疲的尹南风撑起了整座新月饭店的出行大局。
是汪明月温柔安抚、悉心照料,才让深陷郁结、几近崩溃的自家小姐得以喘息休养,慢慢缓回元气。
于公于私,声慢慢心底都对汪明月存着实打实的感激。
这份感激冲淡了往日的疏离,让她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和。
片刻的静默过后,声慢慢收敛心绪,恢复了平日里规整清冷的模样,抬手轻叩木门。
“咚咚——”
两声规整轻柔的敲门声,精准打破了室内的沉思静谧。
“汪小姐,您吃好了吗?我们已备好一切,随时可以启程。”
门外传来她清亮克制,却裹挟着一丝难得温柔的声线,分寸恰到好处。
汪明月被这道声音拉回神,瞬间驱散了心头所有纷乱的思绪,敛去眼底的困惑与自嘲,回过神随口应了一声:“好了,马上来。”
她直起身,抬手拎过靠在桌边的黑色双肩包,利落搭在肩上,身姿舒展挺拔。方才慵懒松弛的气质尽数收敛,转瞬便恢复了沉稳利落的模样。
指尖搭在木门扶手之上,轻轻一拉,雕花木门应声而开。
门外立着的声慢慢一袭素雅工装衣裙,发丝规整束起,眉眼清丽淡然,往日略带疏离的目光此刻温柔妥帖,见门打开,立刻微微侧身让出通路,姿态恭敬又温和:“汪小姐请。”
这般截然不同的和善态度,让汪明月微微一怔。
她眼底掠过一抹讶异,随即挑起右眉,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轻笑,语气轻快随和:“哟,慢慢今天心情不错啊,难得对我这么好脸色。”
声慢慢闻言浅浅垂眸,不卑不亢,只是唇角的笑意未曾散去,安静引路前行。
汪明月不再打趣,抬步顺着长廊,踩着晨光缓缓下楼。
新月饭店的大堂恢弘阔绰,青砖地面光可鉴人,高挑的梁柱古朴大气,晨起的天光透过高悬的雕花窗棂洒落,将整座大堂照得通透敞亮。
偌大的厅堂之中,此刻早已全员集结完毕。
数百号随行人员整齐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气场森然。
这批受新月饭店重金聘请、奔赴古墓之行的江湖高手,皆是游走生死边缘的能人异士,人人身姿挺拔,气场凛冽,周身萦绕着久经厮杀的杀伐煞气,目光锐利,沉敛冷硬,单单立在那里,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汪明月缓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目光淡淡扫过大厅众人。
一张张面孔尽数陌生,无一是她熟识之人。可她只需一眼,便能看透这群人的底色——皆是刀口舔血、闯荡江湖的狠角色,眼底藏着戾气,身上裹着风霜,无一双手干净,皆是沾过生死、见过血腥之辈。
这本就是盗墓一行的常态。
摸金探穴,踏遍阴曹死地,行走阴阳边界,生死只在瞬息之间,浮沉江湖之人,又有几人能全然清白,不染半分血腥。
她心头了然,眼底不起波澜。
厅堂正前方的主位之前,尹南风一身黑色利落劲装,长发高束,身姿矜贵挺拔。
经过三日静养与汪明月的悉心照料,她往日憔悴苍白的气色已然褪去大半,眉眼恢复了惯有的清冷雍容,气场沉稳强大,稳稳镇着全场。
听见脚步声,尹南风闻声转身,目光精准落在下楼的汪明月身上,清冷的眉眼瞬间揉开几分温柔,抬手轻轻示意,嗓音温和:“来,阿月,过来。”
汪明月立刻收敛思绪,朝着尹南风扬起一抹明媚笑意,快步穿过人群,走到她身侧站定,抬眸与她并肩,一同望向堂下集结的众人。
身侧微风轻动,尹南风微微偏头,凑近她耳畔,压低声音轻声询问:“在看什么?神色这般认真。”
温热的气息轻拂耳畔,温柔妥帖。
汪明月轻轻摇头,长睫垂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语气轻淡自然:“没什么,只是感慨,江湖能人辈出,气场果然不一般。”
话音刚落,堂下寂静的人群中,细碎的窃窃私语悄然响起,细细碎碎,却清晰落入台前二人耳中。
“怎么还有个年轻姑娘随行?这次带队入墓的,难道还有位女东家?”
“不会吧?我们千里赶来,等候多日,尹老板等的人,居然是这么个看着娇弱的小姑娘?”
“看着年纪轻轻,细皮嫩肉的,哪里像懂倒斗探穴、镇得住古墓凶险的人?能有什么真本事?”
细碎的质疑、轻视、揣测交织在一起,在大堂中轻轻浮动。
众人的议论都压着声,不敢太过张扬,唯独一道粗嘎蛮横的男声,陡然拔高了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讽,轰然砸在安静的大堂之中。
“依我看啊,尹老板怕是真的糊涂了,居然指望一个小姑娘撑场面!说到底,女人终究是女人,成不了什么大事,这般凶险的古墓之行,带个累赘过来,纯粹是耽误事!”
一语落地。
喧嚣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整座偌大的大堂骤然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出声之人身上,带着错愕、看戏。
众人视线聚焦之处,站着一名身形极其魁梧高大的壮汉。
男人身高足有一米八五往上,肩宽背厚,体魄壮硕,一身短打劲装衬得肌肉虬结,线条凶悍。
脸上布满浓密粗硬的络腮胡,眉眼凶狠凌厉,眼白泛红,天生一副凶戾面相。
此刻他双手环胸,下巴微抬,满脸桀骜不屑,倨傲至极地盯着高台之上的两人,眼底的轻视几乎要溢出来。
他身侧并肩站着两个身形与他相差无几的壮汉,皆是清一色的魁梧凶悍模样,正是与他结拜的两位兄弟。
在他高声放肆嘲讽的瞬间,陈北生与陈东升脸色骤然大变,心瞬间沉到谷底,极其默契地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无声将口出狂言的三弟陈南生孤立出来。
周遭那些沉默不语、真正通透懂事的江湖高手,此刻全都暗暗蹙眉,看向陈南生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傻子。
能坐镇新月饭店、执掌江湖半数资源的尹南风,岂是寻常人物?能被尹南风郑重以待、全程等候、格外纵容的汪明月,又怎会是徒有其表的普通人?
此人仗着几分蛮力,目中无人,狂妄无知,竟敢在新月饭店的地盘当众挑衅主上,简直是自寻死路。
高台之上,气氛骤然冷滞。
尹南风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敛去,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彻骨寒霜,眸光沉沉,周身温润的气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的凛冽压迫感。
她身后伫立的听奴、棍奴瞬间紧绷身躯,眼神凌厉如刀,死死锁定下方口出狂言的陈南生,周身蓄势待发,只需主子一声令下,便会立刻上前镇压。
唯有汪明月,脸上未见半分戾气与恼怒。
她只是微微垂眸,片刻后抬眼,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清淡温和,却不带半分温度。
她已然许久未曾遇见这般愚昧狂妄、目中无人的蠢货,当下倒是生出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目光淡淡落在陈南生身上,慢悠悠地细细打量着对方满身的桀骜与无知。
堂下的陈北生与陈东升早已心急如焚,额角悄然渗出细密冷汗,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太清楚新月饭店的规矩,也深知尹南风手段狠绝、从不容人冒犯。
自家三弟素来鲁莽自大、目中无人,今日更是彻底失了分寸,当众放肆嘲讽,已然是触犯大忌。
二人又急又悔,恨不得立刻上前捂住陈南生的嘴,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静默数息,汪明月终于开口,嗓音清浅温和,慢悠悠的,听不出喜怒:“你叫什么名字?”
她语气温和,姿态从容,全然没有被冒犯后的怒意,可这份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莫名一紧。
身侧的声慢慢适时俯身,压低嗓音,快速且清晰地在汪明月耳畔低语报备:“汪小姐,此人名为陈南生。身侧两位是他的结拜兄长,陈北生、陈东升,三人是兄弟结伴闯荡江湖。其中陈北生、陈东升身手尚可,在江湖小有威名,唯独陈南生性情鲁莽狂妄,素来不知分寸。”
得到报备,汪明月微微颔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轻啧一声,语气随意慵懒,轻飘飘落下一句:“慢慢,给他们三兄弟结清酬劳,请出去。”
话音平静淡然,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碎小事。
声慢慢立刻垂首应声:“是。”
无需多言,两侧待命的两名黑衣棍奴立刻踏步而出,身姿利落,气场冷厉,径直朝着陈氏三兄弟走去,欲将人请离大堂。
陈北生和陈东升见状心头一松,暗自庆幸。
本以为冒犯主家必死无疑,没想到汪明月这般宽和,只是结清酬劳、遣退离开,已然是格外开恩。
二人立刻抬手,一左一右死死按住陈南生的胳膊,急切想要将这惹事的三弟拖拽出去,息事宁人。
可偏偏鲁莽自大的陈南生丝毫看不出局势凶险,全然看不懂众人眼底的警示,更感受不到高台之上沉沉压下的冷意。
见棍奴上前,他只当对方是怕了自己,愈发嚣张蛮横,猛地狠狠挥手,一把甩开身前棍奴的动作,力道凶悍,双目圆瞪,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汪明月,扯着粗嘎的嗓音怒声嚷嚷。
“嘿!你个小娘皮是什么意思?!”
“老子说两句实话,你就要赶人?怕不是被我说中痛处,恼羞成怒了?!”
粗鄙蛮横的怒骂声响彻大堂,刺耳又嚣张。
被兄长死死拖拽的陈南生依旧不肯安分,拼命挣扎扭动,满嘴污言秽语不断喷出,戾气滔天:“放开老子!不过是个靠着家世撑场面的小娘皮,装什么高高在上!老子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什么凶险没见过,还轮得到你们来拿捏?!”
污言秽语层层叠加,彻底撕破了最后的体面。
尹南风眼底的寒意愈发深重,眸光冷冽如霜,侧头对着身侧听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三人,是谁审核招收进来的?”
一名青衣听奴立刻快步上前,躬身俯首,低声回禀:“回老板,最初是陈东升一人前来报名核验,履历身手皆可,品行记录无大过,方才核验仓促,未曾料到其弟性情如此乖张跋扈,是属下核查不周。”
话语清晰传入汪明月耳中。
原来明理懂事、懂得审时度势的是陈东升与陈北生,唯有陈南生是无端惹事的祸害。
汪明月眸光微动,抬手轻轻抬了抬下巴,对着正要上前驱赶的棍奴淡淡开口:“行了,都退下吧。”
棍奴闻声立刻停步,躬身退回两侧原位。
陈北生、陈东升心头骤然一沉,刚刚松下去的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太懂江湖规矩,对方若是暴怒惩治,尚且有迹可循,这般云淡风轻、骤然收手,才是最可怕的征兆。
二人立刻停下拖拽的动作,快步上前一步,死死挡在陈南生身前,脸上堆满窘迫惶恐的笑意,连连躬身致歉,姿态极尽卑微。
“东家恕罪!是我三弟愚钝鲁莽,口无遮拦,今日一时昏了头胡乱言语,绝非有意冒犯!我兄弟二人替他赔罪,我们即刻带他离开,绝不再碍各位的眼!”
汪明月垂眸看着二人惶恐卑微的模样,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温和清淡的笑意,语气漫不经心,轻柔得近乎纵容:“没事啊。”
她轻轻摇头,眼底平静无波,却藏着迫人的张力:“你弟弟不是很不服气吗?既然这般有骨气,这般看不上我们女流之辈,那就不必走了。”
“你们三个,都留下吧。”
轻飘飘一句话落地,温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掌控力。
陈北生、陈东升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微微发颤,心头的危机感轰然炸开,恨不得立刻跪地求饶。
他们此刻已然彻底悔青了肠子,只想立刻脱身,可对方这句话,直接断了他们所有退路。
唯独身后的陈南生,依旧愚钝无知,看不懂眼前的风雨欲来。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两位兄长,抬手随意理了理皱乱的衣襟,满脸桀骜张扬,抬眼挑衅地望着台上的汪明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狞笑,还故意抬手比了个极其轻蔑的手势,肆无忌惮地挑衅示威。
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与挑衅,彻底磨平了汪明月心底最后一丝耐心。
她素来随性温和,不爱无端生事,可从不是任人欺凌、肆意折辱的软柿子。
眼底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眸光骤然转冷,周身松弛的气场瞬间收敛,凛冽锋芒刹那间倾泻而出。
无人看清她抬手、蓄力、出手的瞬间动作。
快如残影,疾如电光。
只听“铮”的一声极轻的破空细响,一道细碎寒光骤然从她指尖飞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掠过大堂半空。
下一瞬——
“啊——!!!”
凄厉极致、撕心裂肺的惨叫骤然炸裂在大堂之中,刺耳至极。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陈南生的半只左手。
三根完整的手指被寒光精准削落,滚落在青砖地面上,触目惊心。
陈南生瞳孔骤缩,巨大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死死捂着血肉模糊的左手,身体剧烈痉挛颤抖,疼得浑身冒汗,面目扭曲狰狞,眼底布满血色,疯狂嘶吼怒骂,语无伦次。
“该死的臭娘们!!我操!!你敢废我手指!!”
站在前方的陈北生与陈东升全程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看清飞刀的轨迹,便眼睁睁看着自家弟弟身受重创,指尖落地,鲜血四溅。
两人浑身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后背寒意彻骨,心底只剩无尽的恐惧与滔天恨意。
可他们不敢动,不敢怒,更不敢再出言半句顶撞。
眼前这看似温柔娇弱的年轻姑娘,出手之狠、准、绝,心性之沉稳冷冽,远超他们的想象。
这般雷霆手段,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杀伐果断,令人胆寒。
汪明月神色未变,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淡笑,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不见半分戾气与杀意,嗓音依旧清浅平稳,淡淡吩咐道:“听奴带下去包扎止血,别耽误了出发时辰。”
顿了顿,她抬眸扫过全场,目光清淡,却带着震慑全场的力量:“十分钟后,准时启程。”
“是。”听奴立刻应声上前,动作利落,无视陈南生的哀嚎怒骂,上前便要将人带离。
陈北生与陈东升死死按住暴怒挣扎的弟弟,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死死按住他流血不止的手腕,死死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台上之人,眼底恨意翻涌,却尽数压在心底,不敢显露半分。
大堂之内,死寂依旧。
方才所有暗自心存轻视、觉得汪明月太过年轻、不足以带队镇场的江湖高手,此刻尽数敛去眼底所有的鄙夷与轻慢。
众人望着那道身姿挺拔、从容淡然的身影,带上了慎重与敬畏。
无人再敢有半分小觑。
这姑娘,可不是什么娇弱累赘,不出手还好,这一出手,便是绝不留情啊。